空气里那股淡淡的烟灰味还在,仔细闻的话,里头还掺着一股甜腥。
黎洛看向墙角。
紫檀小几上供着一只青铜兽,嘴里衔着半炷线香,香灰落进下面的莲花座里,还掺着些细碎的灰黑色絮状物。
黎洛走过去。
王翠芬忽然撞过来:“快去打120!”她把黎洛往旁边一挤,抱起青铜兽,“谁放的东西,老太太最闻不得这个!”
她前后扫了一圈,见没人接话,又催:“你们还杵着干什么?赶紧打电话啊!”
黎洛拿出手机拨通120,眼角余光却一直钉在王翠芬身上,她抱着那只青铜兽,往厨房方向去了。
裴衍走过来:“那东西有问题?”
黎洛没答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人,对它轻轻一吹。
纸人落地翻个跟头,跟上王翠芬。
王翠芬一路小跑到后厨,把铜炉里的灰倒进水池,拧开水龙头猛冲。
她盯着水流,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
这笑,下一秒就映在黎洛手里的化妆镜中。
黎洛盯着她,冷笑一声:“看来我待你还是太仁慈了。”
话音刚落,镜面里的水龙头砰地炸开。
水流拧成一股绳,直直撞在王翠芬胸口,把她整个人砸飞出去。
她后背拍在墙上,又滑落下来,一口血喷在地上。
黎洛收了镜,抬眼道:“去,把人带过来。”
裴衍点头,转身出去。
她转身看向老太太。
赵桂兰已经把老太太从轮椅上抱下来平放在地毯上,她解开老太太的领口,侧头听呼吸,又压住颈动脉,最后掰开眼皮,用手机照了照瞳孔。
周小满蹲在旁边:“是不是低血糖?我奶奶上次就是这样……”
赵桂兰摇头:“不是,像急性心梗。”
她掐住老太太人中,又用力按压胸口。
可是没用。
黎洛走过去,蹲下身,搭上老太太手腕。
赵桂兰抬头:“你学过医?”
“没有。”黎洛一脸诚恳,“我看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把手往手腕上一搭,然后闭眼皱眉。”
赵桂兰噎了一下,没好气地怼她:“人命关天的事儿,你当是过家家?”
黎洛笑了笑:“那你呢,赵姨,以前做过医生?”
赵桂兰愣住,几秒后站起来:“我去门口看看救护车到没。”
她刚走,裴衍就扛着王翠芬回来了。
他把人往地上一丢,周小满吓得脸都白了:“这、这怎么回事?她怎么伤成这样?”
黎洛道:“你出去看看救护车到没。”
周小满点头,一溜烟跑了。
客厅里只剩师徒俩,和气若游丝的老太太,以及地上半死不活的王翠芬。
黎洛再次蹲下,搭上老太太的脉。
“是阴寒咒。”她低声道,“有人拿老太太的生辰八字,掺着尸油混进尸罗香里焚烧,老太太一来,几分钟就能心梗。”
“还有救吗?”
“有。”
黎洛并指在掌心一划,血珠渗出,随即以血为引,凌空画符。
她将符点向老太太的眉心,一道金光没入,老太太猛地一抽,额头上浮出一个蟾蜍形状的印记,一闪而逝。
裴衍眼神一凛:“和平房里的红柱一样。”
黎洛瞥了他一眼。
裴衍接道:“裴家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黎洛:“……”
她没接这话,又凌空画出另一道符,按在老太太心口,口中念诀。
裴衍问:“这是做什么?”
黎洛道:“让老太太继续昏迷,下咒的人以为事成,就还会来收尸。”
裴衍明白了。
脚步声从门厅传来。
黎洛抬头。
赵桂兰领着林琬心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几个黑衣保镖。
赵桂兰:“我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裴太太。”
林琬心扫了一眼王翠芬和老太太,立刻叫保镖把人往外送:“我认识仁心医院的院长,直接送过去,不必等救护车。”
赵桂兰迟疑:“不去裴家的私人医院吗?”
林琬心打量了她一眼:“仁心医院条件好些。”
赵桂兰:“……”
黎洛开口:“我们也去。”
林琬心扫她一眼。
“我学过护理,”黎洛道,“能照顾老太太。”
林琬心淡淡道:“我的车没位置。”
一行人风风火火走了。
黎洛对裴衍道:“走,我们也去。”
赵桂兰和周小满留在裴家老宅,黑色宾利在前面开道,后面跟着一辆粉色小电驴。
车把上兔子玩偶迎风乱晃,彩虹灯带一路闪,电子音乐叮叮咚咚响得欢快。
到了医院,老太太和王翠芬都被推进抢救室。
黎洛、裴衍和林琬心坐在走廊长椅上等,黎洛一直都在观察着林琬心,她从头到尾没离开手机,一条接一条地发着消息。
裴衍凑过来:“王翠芬为什么要害老太太?难道二十年前的换婴事件和她有关?”
黎洛看他一眼:“怎么,怀疑保姆的孩子和主人家孩子调包?”
裴衍点头:“我调查过当年的事,这些年只有老太太有过问。”
黎洛扶额:“少看短剧。保姆和富豪能在同一家医院、同一间产房生产吗?”
顿了顿,她道:“裴明轩和你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裴衍:“……”
他立刻把目光转向林琬心:“难道裴明轩的母亲是林琬心?在我母亲去世第二年,林琬心就嫁进裴家。”
黎洛:“裴明轩的妈妈也不是林琬心。”
裴衍:“那是谁?”
黎洛摊手:“不好意思,后面的事我算不清。”
裴衍:“……”
急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先出来:“王翠芬断了两根肋骨,已经脱离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
又说到老太太:“老人家的病情就很奇怪了。各项检查都做了,没查出器质性问题,就是醒不过来。”
随后王翠芬被医护推出来。
她一看见林琬心就挣扎着去拉她的手:“太太,您都看见了!这两个新来的克主!赶紧把人赶出去,别等回头把祸事招到您和少爷们头上!”
林琬心狐疑的看向黎洛。
黎洛嘴角一勾,指尖暗中一弹。
一道真话符贴上王翠芬后领。
王翠芬猛地一哆嗦:“不是他们克主,是我!我把老太太的生辰八字掺着尸油烧成灰,塞进那尊青铜兽的线香里,借烟气把阴寒咒送进她心脉。”
病房门口一下静了。
医生愣了几秒:“要不要请精神科来会诊?”
话音刚落,传来一道男声:“谁要动我的人?”
裴明轩从走廊尽头走来,目光先扫过林琬心,又落在王翠芬身上,最后定在裴衍脸上。
裴衍抬眼看他,拳头在身侧慢慢攥紧。
裴明轩走到他跟前:“你是……”
走廊上的灯不知怎的忽然闪了一下,只映出他的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