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黎洛是被鸡叫吵醒的。
她躺在道观那张硬板床上，发了会儿呆，才一脚踹醒在旁边打地铺的裴衍。
“起来。”她盘腿坐在床上，“面试去。”
裴衍睁开眼，眼底有一瞬间的冷，看清是她才慢慢收敛。
“穿这个。”黎洛扔过来一个袋子。
裴衍打开一看，是一身西装。
“哪来的？”
“刘半仙捐的。”
黎洛已经套上了自己那身，一件碎花衬衫，一条黑色布裤子，脚上蹬着一双老北京布鞋，头发扎成两个低马尾，乍一看像刚从乡下进城的小保姆。
裴衍皱眉：“他怎么这么积极？”
“他这人别的本事没有，算事倒挺准，知道咱们要去裴家，就想提前买股，希望你事成之后给他点好处，所以连夜把东西送过来，还塞了一万块钱。”
她转头看向裴衍，他已经换好衣服。
西装像是照着他身形裁的，肩宽腰窄，衬得整个人挺拔利落。
黎洛围着他转了一圈，啧啧两声。
“可惜了。”她说。
裴衍以为她要说这身衣服可惜。
结果黎洛下一句是：“你这么好的苗子，要是早几年捞出来，现在说不定都能给我赚好几个亿了。”
裴衍：“……”
他觉得，黎洛说的，可能和他理解的不太一样。
黎洛进了一趟厨房，出来的时候一手两个肉包、一盒牛奶，往他怀里一丢，自己嘴上叼着个馒头，就往外走。
裴衍接住东西，跟了出去。
“记住你人设。”黎洛骑着粉色小电驴，载着裴衍往山下开，“从现在开始，你叫小飞，是我远房表弟，不爱说话，从小在山里长大。记住，别说自己姓裴。”
黎洛：“我呢，叫洛洛，是你远房表姐，家里遭了灾，出来找活干。”
黎洛：“听明白了吗？”
裴衍在后座嗯了一声。
“大点声。”
“听明白了。”
“这才对嘛。”黎洛很满意，“记住，进了裴家，有人骂你你就低着头，有人打你……”
裴衍等着她说“你就忍着”。
结果黎洛说：“你就往死里打，打死了算我的。”
裴衍：“？”
小电驴开了一个小时，终于到了裴家老宅门口。
裴衍隔着老远就看见了那栋宅子。
他不是没在电视上见过，可亲眼看见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
这是一间中式别墅，青砖灰瓦，朱漆木门，光是门口那间车库，就比他住的精神病院还要大。
这里本来该是他的家。
黎洛停好小电驴，拍了拍他肩膀：“别发呆，调整表情。”
裴衍收敛眼神，低下头，变成了那个沉默寡言的乡下青年。
门口保安拦住他们：“干什么的？”
黎洛立刻换上一副怯生生的表情：“大哥，我们是来面试保姆的。”
保安上下打量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裴衍，鼻子里哼了一声：“等着。”
他打了个电话进去，没过几分钟，一个中年女人走了出来。
“王管家今天有事出去了，面试我说了算。你们进来吧。”
她在前头带路。
裴衍落后半步，小声问：“她是谁？”
黎洛掐指一算：“她叫王翠芬，二十年的老保姆，以前带过裴明轩，所以现在仗着资历压着底下的人，王管家不在的时候，她就是老大。”
裴衍看了眼前头那个背影：“狗仗人势。”
王翠芬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回头扫了他们一眼，裴衍立刻低下头，肩膀微微缩起，一副被吓住的样子。
走到客厅，里头已经站了十来个面试的保姆。
看到黎洛、裴衍进来，有人拿胳膊肘捅旁边的人，压着嗓子蛐蛐：“看见没，还有个男的？这么年轻，也来当保姆？”
“啧，八成是来蹭吃蹭住的。”
“乡下来的吧。他那身西装，我家出殡穿的都比那新。”
一群人跟着笑，笑声不大，却叫人觉得刺耳。
黎洛哼了一声，手指一勾，轻轻一弹。
一道光掠过，刚才开口的那两个人嘴还张着，“啊”“啊”了两声，忽然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两只手在脖子上来回比划，可越急越出不了声。
旁边的人先是乐，后来瞧出不对劲，一个个往后缩，连大气都不敢喘。
裴衍偏头看她。
黎洛笑着小声道：“很简单，以后为师教你。”
裴衍笑着点了点头。
王翠芬站在客厅正中，拍了拍手，所有人安静下来。
“听好了，裴家这次只招四个保姆，前头已经筛了五十多个，只录了俩，你们这十几个，是最后一批。”
她目光扫过众人：“本次面试一共三关。第一关……”
她抬手，指向旁边的空地。
众人望去，只见旁边的地毯上散落着一幅拼图，粗略估计大约能有几千块。
王翠芬说：“拼图所在的地毯要吸干净，但拼图不能挪，一块也不能少。”
话音一落，客厅里嗡地炸开。
“这哪是人干的活？拼图不挪怎么吸？”
“就是来消遣我们的，早说只录俩，何必折腾这一趟。”
七嘴八舌，越说越难听。
王翠芬也不恼，只冷笑一声：“嫌不合理就走人。”
这一句把人全堵了回去。
人群里静了几秒，一个圆脸女人站了出来，嗤了一声：“自己笨，还怪题目刁。让开，我来。”
她抢过吸尘器，开关一按，吸口刚贴到地毯，拼图碎片就被吸得乱飞。
她慌着去关，脚下一滑，又踩散几片。
王翠芬脸色更难看了，直接抬手：“出去。”
女人灰头土脸被人架出去，其他人议论声更大了。
“看吧，根本做不到。”
“这就是存心刷人。”
黎洛站在人堆里，心思转得飞快，用她的玄门法术，或许能行，可普通人看了多少会觉得有些怪异，所以一个法子不能用两个人。
她偏头，压低声音道：“徒弟，你有什么想法？”
话音刚落，裴衍已经往前迈了一步：“我来试试。”
黎洛愣了下。
王翠芬点了点头。
裴衍从餐桌上抽了几张纸巾，又解下自己的鞋带。
众人还没看明白，他已经把纸巾蒙在吸尘器吸口上，用鞋带一绑，只留出细密的小孔。然后他插电，开到最低档，吸口贴着地毯慢慢走。
拼图一块没动，只有灰尘被吸了进去。
一圈下来，地毯干净了，拼图还照原样散着。
王翠芬看他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
裴衍放下吸尘器，垂着眼，走到王翠芬面前，说自己完成任务了。
王翠芬盯着他的那张脸，眼里多了点琢磨：“你叫什么？”
“小飞。”
“姓什么？”
裴衍沉默了一秒。
黎洛心里一紧。
“姓……裴。”
王翠芬眯起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