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芬上下打量着裴衍:“姓裴?主人家姓裴,你也姓裴,怎么,以为同姓就能沾光?”
“是是是,您说的是,我这表弟啊,打小就这德性,机灵得没边,他其实姓黎。”黎洛上前,把裴衍往身后一拉,裴衍顺势低下头。
王翠芬招了招手,旁边的下人递上一叠资料。
她接过翻了两页:“黎飞,还真是姓黎。”她把资料往下人身上一丢,转头盯住裴衍,“今天算你有点小聪明,去那边站着,等下一轮。”
黎洛把他一推,裴衍便老老实实站到边上,这会儿倒像个被训老实了的乡下小子。
黎洛在心里叹了口气,裴衍面上乖顺,其实心里压着一股怨气,稍不留神就要把裴家掀了。
她正走神,三四个面试的已经陆续上前,全照着裴衍的法子来。
有拿纸巾的,有裹纱布的,还有个从包里翻出口罩,剪了绑在吸尘器口上,虽然手忙脚乱,但好在拼图一块没动,地毯倒吸了个七七八八。
王翠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本是想拿这道题刷掉大半,没成想叫人轻轻松松地就破了局,还是个她瞧着不顺眼的乡下小子带的头。
轮到黎洛,王翠芬终于憋不住了。
“等下。”她挡在吸尘器前,“不能再用同样的办法。”
黎洛一脸无辜:“你之前又没说不能用。”
“我现在说了!”王翠芬手一挥,指向后头还没上的人,“打这儿起,谁再用这种取巧的法子,直接出去!”
后面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早知道早点上去就好了。”
王翠芬把吸尘器往黎洛脚前一踢:“开始吧。规矩我已经说清楚了。”
黎洛看了看那台吸尘器,又看了看地毯上的拼图碎片,叹口气:“行吧,我就正常干活。”
她蹲下身,把开关一按,直接拨到最大档。
吸尘器顿时发出一阵轰鸣。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出声:“这傻子调最大档,拼图不得全飞起来?”
黎洛拎着吸尘器,从地毯边缘开始,不紧不慢地走。
可地上的拼图碎片,一块都没动。
吸口就在碎片旁边,有几块甚至贴到了边缘,可它们纹丝不动,地上的灰尘、碎屑、头发丝,倒被吸得干干净净。
刚才还在笑的那个人张着嘴,笑不出来了。
王翠芬盯了半天,愣是没看出门道。
“不可能。”她一把抢过吸尘器。
吸口刚挪过去,几块拼图“嗖嗖”两声就被吸了进去。
王翠芬吓得赶紧关了开关。
旁人也都奇了怪了:“这到底是咋回事?”
“刚才她做的时候好好的,一换人就不行了?”
“这里面有猫腻吧!”
黎洛摊手:“大家都看着呢,刚刚是你把东西吸进去的,不是我。”
王翠芬忙问:“为什么你做的时候,拼图就不被吸?”
黎洛歪头想了想,很诚恳地回答:“可能我命好吧。”
王翠芬:“……”
黎洛笑嘻嘻看着她:“王姐,我通过了吗?”
王翠芬上上下下打量她半晌,到底挑不出错处,只得咬牙:“去那边站着。”
黎洛高高兴兴走过去,裴衍退了半步,站到她身后。
裴衍小声问:“你怎么办到的?”
“叫师父。”
“师父。”
黎洛从衬衣口袋里夹出一小角黄纸,又飞快收回去:“趁你们不注意,下了定身符,又叠了层障眼法。”
“哦。”
“回头教你。”
“嗯,我替您还债。”
黎洛笑了,这徒弟倒乖巧。
接下来的人就没这么好运了。
王翠芬憋了一肚子火,全撒在后头那些人身上。
有人动作慢了,淘汰,有人吸尘器没拿稳,淘汰,有个小姑娘吸到一半打了个喷嚏,也被她轰了出去。
最后站在客厅里的,只剩六个人。
裴衍,黎洛,一个染发的女人,一个瘦高个儿,还有两个看着就机灵的年轻姑娘。
王翠芬走到众人面前,脸上又挂回了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气。
“第一关算你们过了。第二关,”她顿了顿,“送饭。”
旁边有人松了口气:“送饭好啊,没什么难度。”
可黎洛觉得,这一关多半没这么简单。
果然,王翠芬道:“你们一人一个饭盒,进了屋,一直往前走。走到头有扇木窗,窗前摆着张桌子。把饭盒搁上去,摇响窗边铃铛,再从桌上拿一块写着已完成的牌子。记住,这一路上不管看见什么都要当作没看见,更不许把饭盒弄丢。听明白了吗?”
裴衍凑过来,压低声:“这关有古怪。”
黎洛点了点头。
王翠芬领着众人出了客厅,穿过花园,往别墅深处走。
走到最后头,天光暗了下来。
前面孤零零杵着一间平房,四面没窗,正当中开了一扇门,门漆成黑色,虚掩着,里头什么也看不见。
两个年轻姑娘凑在一起嘀咕:“怎么搞得跟鬼屋似的。”
黎洛道:“这次我先。”
裴衍:“小心点。”
黎洛走到王翠芬面前,王翠芬把饭盒递过来:“别怪我没提醒你,里头是一碗汤。”
黎洛点头:“闻到了,是鸡汤。”
她走进屋,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合上。
屋里暗得厉害,左右两壁立着不少红柱子,泛着一股老宅特有的潮味。
黎洛没急着往里走,她仔细观察四周,此屋格局十分古怪,两边的红柱子,一根接一根,间距一根比一根短,越往里越密,造出一种强制透视,把一条短廊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长道。
更奇怪的是,每根柱子的上部靠近天花板处都雕着一圈狴犴纹。
狴犴嘴里含着一枚铜环,铁链从铜环里穿过去,一头垂向左边柱子,一头垂向右边柱子,两根柱子之间的链子松松垮垮地挂着,人从底下走过,链子就在头上晃。
“这是个囚阵。”
黎洛皱了皱眉,拿手机照过去。
每根柱子上还蹲着一只铜蟾蜍,铜蟾蜍的腹部嵌着面圆镜,上面用朱砂画了符,专摄活人阳气,只要在这阵里待过十分钟,轻则生病说胡话,重则把命留下。
黎洛啧了一声:“好歹毒的手段,不光要关人,还要让进来送饭的人也不敢多待。”
她朝前望去。
囚阵里到底关着什么人?
屋子尽头摆着一张旧桌,桌子后头有扇窗户,窗户旁边挂着一个铜铃铛,铃口朝下,牵着一根黑绳,正对着桌面,上面像是画着什么图案,看不真切。
黎洛准备走过去。
黑暗里猛地蹿出一个人。
那人从头到脚罩着黑布,只露一双眼睛,冲着黎洛嚎了两嗓子。
黎洛扶了扶额头:“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知道吗?”
那人又嚎了两嗓子。
黎洛勾唇一笑:“怎么,没给自己准备台词?”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的反应和常人不一样。
黎洛估摸这是老宅里的人扮的,比外头鬼屋的NPC要卖力些,可她什么场面没见过,这套把戏在她眼里,跟耍猴没什么两样。
可扮鬼的那位不乐意了。
见她没半点反应,索性直接上手,要把她手里的饭盒打翻。
黎洛最烦这种给人添麻烦的。
她冲着扑上来的“鬼”瞪了一眼。
只一眼。
黎洛脸上忽然掠过一层红光,一双眼睛像烧起来似的。
那“鬼”先是一愣,接着尖叫一声,尿了裤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黎洛摇了摇头:“不敬业。”
她走过去,把饭盒搁在台子上。
这一凑近,才看清桌面上那块空处画的是笼中鸟,笼子上的铁栅栏画得很密,里头的画眉鸟眼睛朝上,正对着铃铛垂下来的那根黑绳。
黎洛皱了皱眉。
玄门里管这个叫镇案画,是禁术里才有的东西。
它将被关之人的一魂一魄封进鸟笼,即便有朝一日有人来救她,她也走不出这间屋子。
裴家跟这人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把人困死在这儿不可?
黎洛伸手摇响了铃铛。
屋里再没别的动静。
她刚去拿桌上那块牌子,面前的窗忽然开了。
露出一双眼睛。
黎洛愣了下。
那眼睛,居然和裴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