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里的人怔了一瞬,随即啪地合上木窗,再没动静。
黎洛掐指一算。
里头关着的这人,叫沈明慧。
是裴衍的亲生母亲。
二十年前,沈明慧生下裴衍,身为裴家第四代长子,本是天大的喜事,可孩子落地没几天,她就觉出了不对劲,逢人便说孩子被人换了。
可照顾她的保姆不认,替她接生的医生护士也不认。
起初裴家老太太还过问了两回,可一份DNA鉴定报告出现后,全家上下再没人相信她,只当她是产后发了疯。
后来她闹得太凶,裴家老太爷觉得丢不起这个人,就在她生完孩子半年后,对外宣称她产后抑郁,重症不治,撒手人寰了。
可其实人没死。
她只是被关进这间屋子里。
就在关到第二年,裴衍的父亲裴言崇另娶新妻林琬心。
这事说出去就是重婚,可外头没一个人知道,婚后几年,林琬心又添了两个儿子,一家子和和美美,再没人记得后院那个疯女人。
黎洛啧了一声。
这就是豪门?
有钱人的心,还真是石头做的。
她之前给裴衍算过命,算出他母亲尚在人世,可再往深处算,卦象就乱成了一团麻,如今亲眼见了沈明慧,才算出结果。
黎洛想,大约是收了裴衍当徒弟,她已经踏进因果。
她摸出一支笔,俯身在桌面上改画。
笔尖顺着笼子的栅栏添了几笔,又绕着那只画眉鸟补了一圈。
改完后,她歪着脑袋,换了个角度看过去。
笼子的栅栏成了一张人脸的轮廓,画眉鸟缩成脸正中一颗痣。
“如此便不是笼中鸟。”
黎洛收起笔,又从口袋拿出一张黄纸,掐了个诀,往画上一覆,做了个障眼法。
黄纸化进桌面,再看那桌面,还是原先的笼中鸟。
黎洛满意地点点头。
可要破此囚阵,把人救出来,还需要做四九玄阴阵,且需七七四十九天,在每日子时潜入到此,按北斗七星方位,在对应柱脚的七煞位,以指血调朱砂画解煞符。
她回头往门口走。
方才那个扮鬼的,已经跑出去好一会儿了,她要是再不出去,外头那帮人非起疑不可。
走到门口,那扇涂黑的门依旧虚掩着,一条缝里透进外面的光,在门口地上留下一道混着灰尘的光柱。
黎洛拉开门。
外头的光一下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等她再睁开,第一眼就看见裴衍。
他站在人群最前头,见她出来,立刻迎上来。
黎洛心想,里头的事,还不能立马说。
要是让裴衍知道亲妈被锁在这扇门后头,也关了二十年,他当场就能把裴家掀了,到那时候,别说把裴氏集团捞到手,他们母子俩都得死在这里。
裴衍问她:“怎么了?”
黎洛:“没事。”
裴衍:“那就好了。”
说完他往旁边一侧身。
一院子的人都盯着黎洛看。
先前那扮鬼的瘫坐在地上,冲这边呜呜啦啦比划,一副要告状的架势。
黎洛先他一步,躲到王翠芬身后,佯装胆怯:“有鬼啊王姐!吓死我了!里头真的有鬼!”
王翠芬皱眉,转头看向地上那人:“到底怎么回事?”
那人刚要开口,黎洛就从王翠芬肩后探出半个脑袋:“我刚一进去,就蹿出个黑影。我一急,拿脑袋撞过去,谁知那鬼反倒跑了。后来我一个人把饭送到,牌子也拿了,你瞧。”
她说着,把牌子递出去。
王翠芬接过来验了验,“嗯”了一声:“不错。”
她低头看地上那人,脸色一沉:“一点用都没有。”
那人急了,支支吾吾还想分辩。
黎洛冲他瞪了一眼。
她脸上掠过一层红光,眼睛里像燃起一团火。
那人“嗷”地嚎了一嗓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跑得比方才还快。
王翠芬回头看了黎洛一眼。
黎洛歪着脑袋,一脸茫然:“王姐,那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怎么一见我就跑?”
黎洛今年二十七八,一张脸却生得显小,杏眼圆溜溜的,看着清纯无害,半点攻击性都没有。
王翠芬没往深了想,丢下一句:“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再去安排个人。”转身走了。
她前脚一走,后脚那帮应聘的就围了上来。
两个年轻的姑娘先开口:“小姐姐,里面什么情况?”
黎洛说:“没什么,就是找人扮成鬼,想把咱们吓跑。”
她顿了顿,提醒道:“待会大家进去之后,不要超过一分钟,得尽快出来。”
有人忙问:“为什么?”
黎洛故意把语气放得幽幽的:“我刚刚在里头,瞧见点不干净的东西。你们别不信,进去拿到牌子就走,千万别多待。”
大伙一听都炸锅了。
“这也太缺德了吧。”有人撇嘴,“正经人家,谁搞这一套。”
“就是,不就是做保姆吗?弄得跟个什么似的。”
黎洛点头:“谁让人家有钱呢。有钱人,怪。”
这话一出,几个人连连点头,再看黎洛,眼神亲近了不少。
没过多久,王翠芬回来了,还是那副高人一等的神气:“都安静点!还是老规矩,进去了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许丢饭盒,拿到牌子才算过。下一个,谁来?”
人群里静了一瞬。
一个扎马尾的姑娘把手举起来:“我。”
那姑娘从王翠芬手上接过饭盒,往那扇黑漆漆的门里走去。
裴衍望着那扇黑门,有些出神。
黎洛拿胳膊肘碰了碰他:“怎么了?”
裴衍压低声音:“王翠芬说去安排人,可咱们守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见进去。所以这屋子还有别的门。”
黎洛挑了下眉,瞧他的眼神变了变:“还有呢?”
裴衍盯着那扇门,眉头紧锁:“老宅里不会平白无故多出一间屋子,还得专人送饭。难不成里头关着人?”
黎洛一愣。
这小子脑子转得还真快。
黎洛看了下手机屏上的时间,扎马尾的小姑娘进去快四分钟。
再这样下去,等所有人进去,屋里扮鬼的人待的时间就会超过十分钟,到时候必然会受到囚阵影响,轻则生病,重则丢命。
黎洛皱了皱眉,低声道:“你替我挡一下,我去办点事。”
裴衍点头,侧身将她挡住。
黎洛贴着院墙根,绕到平房后头。
这地方是个死角。
她掏出笔,在墙皮上飞快画了一道白绫。
一阵阴风吹过。
墙皮上的白绫忽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