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从里面出来时,又换上乖巧的样子。
而此刻,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个个穿着黑西装,手背在身后,中间像是还围着什么人。
听到动静,这些穿黑西装的纷纷侧过身。
人群跟着往两边退开,走出来一个女人。
四十出头,保养得极好,穿一身月白色旗袍,外面搭了件薄羊绒披肩,眉眼温温柔柔的,透着和善。
裴衍一眼认出来,这是他后妈,林琬心。
林琬心看他时愣了下。
黎洛忙一步上前,挡在裴衍前头。
“裴太太,”她笑得又甜又憨,“您看我表弟厉害吧,一下就完成任务。”
林琬心微微探出头,想越过黎洛去看后面的人。
黎洛跟着探出身,林琬心往左,她往左,林琬心往右,她跟着往右边,每次都能把她的视线堵回去。
林琬心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收了,走过来,把黎洛拨开。
那一瞬间,黎洛指尖一弹。
一道光掠出去,林琬心只觉得一阵风扑面而来,条件反射地闭了下眼,等再睁开的时候,她看着裴衍,目光里的兴味就没了,转身冲着王翠芬走去。
“这是最后一批?”
“是,太太。”王翠芬赶紧上前,“还有一个没测。原本计划……”
“太慢了。”林琬心打断她,“招聘保姆搞这么多事,传出去像什么话。”
王翠芬低头:“太太教训的是。”
林琬心朝旁边抬了抬下巴:“刘大师,替我算算,哪几个适合留下来?”
裴衍顺着她目光看过去。
刘半仙摇着折扇踱出来,目光从黎洛脸上一掠,黎洛眼皮一抬,两人极快地交换了眼神。
王翠芬赶紧接上话茬:“还是太太高明,刘大师是咱们裴氏的老顾问了,当年老爷子在的时候,就说过有刘大师在,咱们裴家做什么都顺当。”
旁边一个圆脸的年轻小保姆忍不住吐槽:“有这么神吗?”
王翠芬瞥了她一眼:“外头多少人捧着钱排队请刘大师,大师都不带搭理的。也就是裴家的面子,大师才肯常来走动。”
刘半仙扇子一展,扇了两下:“太太放心,只要老夫看上一眼,这六人的命数,顷刻便知。”
王翠芬把那六个保姆叫过来,在院子当中站成一排。
刘半仙踱着方步,一个一个看过去。
“这算什么呀。”扎马尾的小姑娘忍不住吐槽,“做保姆都要看八字?”
旁边一个年轻姑娘跟着嘟囔:“就是,谁命好来做保姆。”
林琬心冷笑了一声:“不愿意的可以走。”
扎马尾的小姑娘还想怼回去,被旁边人扯了扯袖子,到底忍住了。
刘半仙走到她面前,掐指一算:“你前两个月是不是刚失恋?”
扎马尾的小姑娘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紧接着又丢了一条狗。是只小泰迪,养了四年零五个月。”
扎马尾的小姑娘嘴巴张成了O型:“您连这个都算得出来?”
刘半仙扇子一收:“这样,我给你指条明路。出了这条街往东走,有个养老院叫幸福苑,你去那儿上班。工资比这里少一点,但包吃住。你去了,自然就会顺。”
扎马尾的小姑娘愣了半天,忽然笑了:“真的?”
“老夫从不撒谎。”
旁边的小姑娘立马凑上来:“大师,你也帮我算算呗?”
刘半仙咳了两声:“小姑娘,老夫很贵的。”
小姑娘撇撇嘴,退了回去。
刘半仙就这么一路看过去,走到谁面前,谁就眼巴巴看着他。
最后,那四个人被他请到一边,意思是不合适,请回。
院子里安静不少。
刘半仙走到黎洛和裴衍面前。
黎洛冲他缓缓一笑。
旁边有人嘀咕:“乡下来的,命能好到哪儿去。”
王翠芬跟着道:“就是,百家姓那么多,偏偏姓黎,听着就不吉利。”
刘半仙怒喝:“住口。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拿姓氏断人命格?”
王翠芬愣了下。
刘半仙指着黎洛和裴衍,接着道:“这两位虽说家境寻常,可命里旺主,留在裴家,能保裴氏气运昌隆。”
王翠芬嘴一撇:“就他们这出身,别是大师看走眼了吧。”
“闭嘴!”林琬心不高兴了,“刘大师从没走过眼。王翠芬,你再胡言乱语,就收拾东西滚蛋。”
王翠芬向刘半仙道歉:“刘大师,对不起,是我嘴碎。”
刘半仙哼了声:“你方才那几句话就已经冲了裴家这两天的运势。不道歉,你担不起。”
王翠芬看了眼林琬心。
林琬心不说话。
王翠芬憋屈,向黎洛道歉:“黎小姐,对不起,是我嘴碎。”
黎洛:“还有我表弟。”
王翠芬转向裴衍,抬手就给了自己两个耳光:“对不起啊,小兄弟,都是我的错。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
刘半仙:“这还差不多。裴家这两天的运势,也就化解了。”
林琬心高兴:“大师您向来算得准。这次我得好好谢谢您。”
她冲身后一伸手,有人递上来一张支票。
林琬心递过去:“二十万,大师您别嫌少。”
刘半仙嘴上说:“这怎么好意思。”手上却把支票接过来,塞进口袋里,飞快地冲黎洛挤了挤眼。
黎洛回了个眼色,嘴唇没动,传音过去:你赶紧要裴夫人把屋里扮鬼的人弄出来。里头有囚阵,呆久了会伤人。
刘半仙立马会意,清了清嗓子:“裴夫人,方才我瞧那屋里似有阴气,一定扮鬼的师傅冲撞了东西。您让人把他们叫出来,免得折了府上的运数。”
林琬心立马点头:“翠芬,去把人叫出来。”
王翠芬应声去了。
林琬心转过身,招呼一群保镖和刘半仙往客厅走:“刘大师,我还有几桩事想请教。”
刘半仙扇子一摇,跟了上去。
扮鬼的几个人接连走出来,身上带着伤,让看到的人更觉得这平房诡谲。
王翠芬也觉出不对劲,赶紧打发他们去休息。
黎洛皱了皱眉,暗中掐指,想算出这囚阵到底是谁布的,可卦象依旧是一团乱麻。
王翠芬把其余人打发走,单独把黎洛和裴衍领到一边,掏出两份合同。
“以前裴家老宅没人住,只有逢年过节主人家才来。但最近老太太身体不好,这几天要搬过来,所以新招了几个人伺候她老人家。”
裴衍翻合同的手顿了一下。
“老太太现在身体怎么样?”他问。
王翠芬瞧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小伙子挺有心,语气比之前好了不少:“医生说好好养着说不定能撑到明年,可要是出个什么意外,怕是连今年春节都熬不过去。”
裴衍脸上那点乖顺没变,可嘴角微微抿了下。
王翠芬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工资一个月一万,管吃管住,做六休一。明天一早七点前到岗,没问题就签字吧。”
两个人签了字,佯装高高兴兴地走了。
出了裴家大门,黎洛跨上小电驴,裴衍坐上来,一路无话。
小电驴突突突地开到道观门口,两个人还没下车,就看见台阶上坐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