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刘半仙。
他嗑着瓜子，在台阶上等着黎洛。
“我说掌门啊，”刘半仙站起来拍拍屁股，“您这小电驴该换了。我在这儿嗑了大半包瓜子，你们才回来。”
黎洛把车停好：“穷，换不起。”
刘半仙从兜里摸出手机，划了两下。
黎洛手机响了一声，掏出来一看，到账一万。
刘半仙把手机揣回去：“我知道道观的祖传规矩，收入九成要捐出去，只留一成过日子。这算我孝敬您的，别推。”
黎洛笑了：“谢了。回头给你添足香火，保你财源广进。”
刘半仙陪着笑脸：“掌门这话折煞我了。鹤鸣观的香火，多少人捧着金山银山排队都摸不着。我这是上辈子烧了高香，才有这福分。”
裴衍站在旁边，眉头微微拧着。
刘半仙瞧出他的心思，用扇子点了点他：“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帮你师父？”
裴衍点了点头。
“你还是门外汉，不懂。”刘半仙扇子一展，又摇了摇，“鹤鸣观的掌门，历代都是天道运势，裴家即便坐拥百亿家产，在你师父面前，也就是个屁。”
他说完又觉得不对，看了裴衍一眼。
裴衍点头：“你说得对，就是屁。”
刘半仙笑了笑，继续说：“就好比你师父刚才露的那一手。裴太太要看你的时候，你师父一个弹指……”
他做了个弹指动作：“一招障眼法，就让裴太太看不清你的样子。”
裴衍看了黎洛一眼。
黎洛道：“咱们现在进了裴家，想成事就得沉得住气，知道吗？”
“我记住了，以后不会再坏事。”裴衍语气乖得很。
黎洛点了点头：“我肚子饿了，你去做饭。”
裴衍点头，去了厨房。
刘半仙见他走远了，凑到黎洛跟前，小声道：“掌门，您刚才在裴家传音给我，到底是什么意思？屋子里怎么会有囚阵？那可是咱们玄门里的禁术。”
黎洛没接这话，问道：“你在裴家做了几年？对那屋子不了解？”
“做了三四年了。他们给挂了个顾问的虚职，主要是看风水、问凶吉之类的。裴家老宅我还是头一回来。”
刘半仙说到这儿顿了下，四下一瞧，又凑近了些：“说来凑巧，今天裴太太找我时非常着急，要我立刻赶到老宅来。我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没想到是碰上你们应聘保姆。”
黎洛问：“那之后呢，裴太太找你聊了什么？”
“最奇怪的就在这儿。后来也没聊什么正经事。”刘半仙皱起眉头。
黎洛眸色微动：“难道她特意把你叫来，是为了挑保姆？”
她停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看向刘半仙：“裴太太知道那屋子有问题，也知道进去的人撑不过十分钟，所以想借你的手把人叫出来？”
刘半仙将扇子一敲，恍然大悟：“还真有这个可能。她见了我之后，二话没说就把我往平房那边拽。”
黎洛皱了皱眉：“裴家从什么时候开始接触我玄门中人？”
刘半仙想了想，又摇起扇子：“算下来得有二十年了。可中间不知怎么停了几年，后来才又找到我头上。”
黎洛点了点头：“这样，你回去查一查，裴家之前跟玄门中什么人来往。囚阵的事，我来想办法。”
刘半仙又嬉皮起来：“掌门，您看咱俩这么有缘，这回能不能让我跟着您一块儿破囚阵？”
黎洛看了他一眼。
刘半仙忙摆手：“我知道，师徒讲缘分，我没这个命。我就是想跟您涨涨见识，以后也好拓展业务。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孝敬您。”
黎洛笑了笑：“你既是裴家顾问，让你参与也说得过去。只是这囚阵很不一般，我得提前备些东西。从明天住进裴家老宅起，每日子时潜入房中做法，共需七七四十九天。”
刘半仙点头：“那从明晚起，我就去老宅候着您？”
黎洛点头：“你提前半刻到，替我望风。”
刘半仙拱手：“明白。”
黎洛叮嘱：“这事暂时不要让我徒弟知道。”
刘半仙拍胸脯：“您放心，我知道利害关系。”
他又嘿嘿笑了两声：“不过我还有点私事，要和他打声招呼。”
黎洛笑了笑：“去吧。”
刘半仙再次谢过，溜达到厨房，见裴衍正在摘菜，就笑嘻嘻地凑过去：“小少爷，你们事成之后，我这顾问的位置，别给我炒了哈。”
裴衍头也没抬：“行。”
刘半仙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递过去：“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急事找我，就烧了它，比打电话方便，不留痕。”
裴衍接过来收好。
刘半仙高高兴兴地走了。
四十分钟后，三菜一汤端上了桌。
一盘青椒炒肉，一盘番茄炒蛋，一盘清炒时蔬，外加一碗豆腐鲫鱼汤，都是家常菜。
黎洛抬头看他：“你还真会做饭？”
“李院长教的。”裴衍盛了两碗饭端过来，“他说我要是能出去，就得学会照顾自己。”
黎洛接过饭碗，开心地吃了起来：“他还挺照顾你的。”
“嗯。”裴衍低头扒饭，又停下来，“我出生后没多久就被送进了精神病院。那地方我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四五岁那年，忽然起了火，很多人没能跑出来。”
黎洛停下了筷子。
裴衍继续说：“当时的院长姓赵，拼了命把我救出来，交到李院长手上。他自己伤得太重，没几天就死了。”
他停了停：“后来李院长就一直带着我。”
黎洛慢慢吃着饭，没说话。
裴衍抬头看她：“李院长应该很信任你，不然不会让我跟你走。”
黎洛笑了：“这世上还是好人多，不是吗？”
裴衍愣了一下，点点头。
他明白黎洛的意思。
可当年那场火灾，根本就不是意外。
裴衍握着筷子的手一点点收紧。
那场大火一共烧死了五十六人。
直到现在，他还会做噩梦。
梦里火光冲天，房梁砸下来，有人拍着门喊救命，有人浑身是火在地上打滚，惨叫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被赵院长搂在怀里往外冲，回头一瞥，看见的尽是些再也爬不起来的人。
裴衍望着面前那碗鲫鱼豆腐汤，鲫鱼的眼白翻着，直勾勾地对着他。
“如果让我找到纵火者，我定要他血债血偿。”
他戳了鱼眼睛，咬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