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年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
王二推着老王,出现在了他家门口。
老王扬了扬手,手里拿着调料。
老王很大方,给陈年带了一碗酱油,又给他拿了半袋子盐。
陈年没有被打断好事的愤怒,他只是觉得不太好意思,他看着老王叔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不断重复着谢谢叔。
老王说:“你不用谢我,这是我看桂花面子上才给你的,和你没关系。”
“我知道叔。”
“小子,我问你一个事,你想没想过把打猎变成养活你们两口子的营生?”
陈年对这个话题来了兴趣,他放下手里的酱油碗:“叔,你这是有什么门道?”
“你今天能打下这么一头狼,就说明你小子就该端这碗饭,叔是这么想的,你带我儿子上山,打下来的东西给我,我找门路按照市场价给你卖出去,不管卖出去多少钱都你和王二73分,你7他3。”
“叔,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你放心只要你和二子信我,我绝不会让你们爷俩吃亏。”
老王没想到陈年这么痛快就答应跟自己合作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手里的大烟袋,透过那片浓烟,陈年的形象,在老王眼中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过这个事,得等我带桂花看完病回来再商量,老王叔我这有猎枪,但子弹没剩几发了,你看能不能帮我整点子弹。”
“行,到时候我问问马胖子,看他那有没有子弹,你明天带桂花上县里的时候,注意着点,县里乱。”
“这样吧,让王二跟你一起去,正好有个照应。”
“不行,叔你这自己在家我不放心,二子留在家里照顾你。”
“行了,叔你明天等我回来,我先走了。”
陈年一手提着盐一手端着酱油,用脚踢开了家里的门,屋子里被热气覆盖,白烟模糊了视线。
等视线恢复,陈年看到李桂花正坐在灶台前,用大勺搅和着锅里的水。
“我来吧媳妇,你去歇着。”
陈年抢走了李桂花手里的大勺,往锅里丢了一把盐:“晚上多吃点,早早睡觉,明天早上我带你去医院。”
李桂花抿着嘴,从嘴里嘟囔出一句:“不用去,去医院干嘛,还费钱。”
“你身体比钱重要,没有你,有再多钱也没有意义。”
李桂花不敢相信,这是陈年会说出的话,她呆呆的坐在炕上,呼吸着屋子里暖暖的味道。
“陈年,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你别这样,整得我心发慌,我觉得哪哪都不对,我害怕。”
陈年没急着回答,他手握大勺,拼命搅和着锅里的水。
一直等到锅里翻腾起水花,陈年才缓缓的说:“媳妇,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你死了,你死了以后,我变成了孤家寡人,一辈子凄凄惨惨。”
“这个梦太真了,我醒了之后浑身都是冷汗,我发誓,以前那种日子不会再有了,我要一辈子对你好,如果对你不好,我出门让车撞烂。”
李桂花呆呆的看着这个男人,灶膛里的火光,照在陈年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
她没有因为陈年的话感动,反而心底生出一丝别样的情感,她既希望陈年能一直这样,又害怕这一切是梦,她担心一睁开眼睛,梦醒了,自己又要去过卖血的日子。
想到这里,李桂花喃喃的说: “陈年……你如果不想跟我过了,直接告诉我,我会离开你的。”
“你别把我卖给别人。”
陈年强忍鼻头传来的酸楚,他把炖好的狼肉端到李桂花面前:“媳妇我想跟你过,你听我把话说完。噩梦醒了,就是老天爷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媳妇你只管把身子养好,以后有什么事我顶着,把肉吃了,明天带你去市医院。”
李桂花下意识的摇摇头:“我没事,有那钱留着干点啥不好。”
“给你治病就是最好的事,我听人说了,明天市医院有大专家出诊,正好让他给你瞧瞧,明天早上咱俩一块去。”
李桂花不再说话,而是低下头,端起面前的碗,开始吃狼肉。
其实,这狼肉并不好吃,肉又柴又塞牙,在嘴里就像是一块坚硬的树皮,稍有不慎肉就会给牙龈硌开一个口子。
桂花和陈年两个人就这么拼命嚼着,哪怕是脸颊发酸,他们谁也没舍得给那口肉吐出来。
吃完狼肉,两个人就躺在炕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李桂花一夜无眠,只觉得心里发慌,她不敢睡觉,生怕睡完醒来发现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陈年其实也没睡得多安稳,上一世的事情如同幻灯片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循环播放,他在半梦半醒之间,仿佛看见了李桂花卖血的样子。
等到第二天刚亮,陈年便爬了起来,为进县城做准备,李桂花一夜没睡,疲惫顺着眼睑无声漫开,衬得她脸色更加惨白,看起来就像是一张随时会被风撕碎的黑白纸片。
哪怕是裹了厚厚的棉服,却仍然能透过棉服看到她那瘦弱的身体,陈年让妻子坐在板车上,他拖着那台板车,就像拖着一辆空车。
他在雪中,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很快便来到了村口。
平日里从不搭理陈年的村民,也都凑上来跟他打招呼,陈年知道他们不是在打招呼,而是靠近确认板车上的女人到底是谁。
当他们看清车上坐着的人,还真是李桂花的时候,所有人脸上都会露出太阳打西边出来的表情。
陈年就这样吭吭哧哧的走在漫天风雪里,愣是给人拖到了医院。
陈年拉着李桂花进了医院,刚进去他便闻到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顺势望过去,这里人挤人,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一打眼只能看见一个个不同的后脑勺。
听人说从城里大医院来的马专家今天到县医院出诊,所以才会挤着这么多看病的患者。
排了一上午,陈年好不容易拉着李桂花进屋了,那老马专家,只看了李桂花一眼,问了两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就直接下了诊断:“你这问题很严重,脑袋里长了东西,马上办住院,准备手术吧。”
手术这两个字吓得李桂花脸色惨白,她紧紧攥着陈年的胳膊袖子。
陈年没动,他低头看着诊断书,上面那潦草的马金龙三个字,让他忽然想起,上一世这家伙是上过市里报纸的。
没病给你按大病开药,胃炎治成胃穿孔,小小的感冒,他敢直接下令让做手术,最恶的一次,这家伙直接给人家好器官切了下来。
多少家庭因为这个马金龙家破人亡。
陈年强忍内心翻滚的怒火,他拍了拍李桂花的肩膀,将那张诊断书放在了马金龙面前。
“你刚才说我媳妇脑袋里长东西了是吧?”
“我问问你,她脑袋里长得是什么东西,长在哪,你打算怎么给她切下去?”
“脑袋里能长什么东西?当然是瘤子了,瘤子压迫了脑神经,才会让你妻子看起来这么虚弱。”
马金龙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糊弄着陈年。
陈年都快被气笑了:“你不看核磁造影,不拍CT,就用听诊器听听,随便问问,你就敢下诊断,我该说你是神医,还是该说你是妖医呢?”
“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糊弄你呗。”
“你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能比我这个主任会看病,我告诉你,排我号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要是不愿意治,带你媳妇滚出去等死。”
李桂花紧紧抓住陈年的胳膊:“好了陈年,别气别气,我不治了,走吧,我们走吧。”
陈年轻轻抚摸着李桂花的头发,扶着她的胳膊:“媳妇你先出去等我,我好好跟马主任唠唠嗑。”
下一秒,他关上屋子的门。
马金龙看陈年这杀气腾腾的样子,顿时敲了敲桌子,让护士叫看大门的上来,结果下一秒陈年就冲到了他面前,照着马金龙的脸上狠狠抽了一耳光。
屋子里瞬间响起一片惊呼,有胆小的护士急忙跑出去叫看大门。
陈年一把抓起他的脖领子,将脑袋狠狠摁在墙上,然后附在他耳边低声说:“再敢多说一句,我就整死你,我就把你之前给人家好肾脏切下来的事情,举报到省里。”
顺便再把你勾搭医院李展强主任女儿的事,告诉他。”
马金龙伸手拦住了要往里冲的保安:“都给我往后退,我和这位兄弟有点误会,已经解释开了,你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