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陆府内院之后,一直跟着她的人就没再继续跟着。
这足以说明,跟着她的,是陆家的人。
若是旁人,即便是内院,也会继续跟着,不会顾忌所谓的男女大防。
眼下没再继续跟,很显然是已经得到了想要得到的。
陆家人是要探她的底细。
结合上一世的记忆,陆清欢很快确认,陆家人这是在把她当做货物,要待价而沽。
毕竟,他们是想让她进宫的。
一个有脑子的人进宫,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如果她没有料错,接下来,陆家人会拼命对她示好。
毕竟,只有在短时间内建立起亲密的关系,她在进宫之后才会为陆家争取利益。
她没有料错,才过了一刻钟,就有小丫鬟进来,客气地询问:“大小姐,老爷要见您,您这会儿方便吗?”
陆清欢的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什么大小姐?你在叫谁?我吗?”
“是,大小姐,就是您。老爷已经吩咐下去,您才是陆家正儿八经的嫡小姐。”
“竟是这样。”陆清欢喜不自胜,“那快带我去见父亲吧。”
“大小姐,老爷在院子里等着呢。”
“啊?父亲竟亲自来了!”陆清欢满目惊讶。
反应过来之后,她立刻往外走,去迎陆文恭。
和上一世记忆中一样,陆文恭容貌端方,脸上虽然带了些细纹,仍不失俊美。
身为礼部尚书,他这俊美之中,又带着几分儒雅。
此刻,他嘴唇颤抖,满脸都是疼惜:“你、你便是我儿?”
“是我。”陆清欢点头应道。
“好孩子,苦了你了。”说着,陆文恭拉着陆清欢,上上下下地看,眼中含泪,“孩子,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女儿如今见到父亲,便不算苦。”
不就是演戏吗?她也会的。
“好,说得好。来人,把我给大小姐准备的礼物拿上来。”
陆文恭话音落下,便有一队丫鬟婆子捧着大大小小的匣子鱼贯而入。
进来之后,她们把匣子打开,放在桌案上。
匣子里有珍珠手串,有整套的宝石头面,更有整套的金饰,还有两大箱子满满当当的金锭子。
这些东西,价值不菲。
陆清欢面露疑惑:“父亲,您这是……”
“傻孩子,身为陆家大小姐,这些东西本来就该是你的。这些银两你只管先拿着用,用完了,去账房支也就是了。陆家的银两,随你支取。”
“多谢父亲。”陆清欢左看看,右看看,眼里满是喜色。
这些东西,她是真喜欢。
嘘寒问暖,不如黄金万两。
这些黄白之物,最是妥帖。
陆文恭又说了好些关心的话,之后,陆家二房的人也过来见陆清欢。
他们来了又走,陆文恭始终都在。
他竟真的像一位慈父一样,就坐在距离陆清欢不远不近的地方,含笑看着她。
这优待,上一世是没有的。
见状,陆清欢彻底确认,一直跟踪她的,是陆文恭的人。
他要判断她的品性,以及她是否聪慧,进而决定该如何对待她。
那么,现在,她是一个很有价值的货物。
直到陆大夫人过来,陆文恭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接下来,是陆大夫人的表演。
她痛哭流涕,诉说着对陆清欢的亏欠。
“母亲真觉得亏欠我?”陆清欢问。
“自然。”陆大夫人拿帕子擦着眼泪,声音哽咽。
“眼下有一件事,只要母亲做了,就能弥补对我的亏欠。就是不知道,您愿不愿意。”
“你说。我愿意的。”
“那好。那个叫陆明珠的,处置了吧。”
陆清欢的语气,轻描淡写。
陆大夫人顿时止住哭,眼睛接连眨了好几下:“清欢,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处置了?”
“母亲难道不曾处置过下人?”
陆大夫人的眼睛瞬间就瞪大了:“清欢,你今日才和明珠见面,怎么对她有这么大的怨恨?”
“她是吴有德和张翠兰的女儿,正所谓父债女还,很合理。”
“清欢,你是陆家大小姐,怎好这样喊打喊杀的?再说了,你那养父母已经死了,上天已经惩罚过他们了。”
“可他们的女儿还活着。这十五年来,我被养在吴家村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陆明珠却在京城金尊玉贵地活着,凭什么?”
陆清欢一脸不满。
这下,陆大夫人彻底忘记了哭,争辩道:“清欢,这是两回事。这种种事情,明珠并不知晓。她也是到了今天才知道,她竟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她到底还是个孩子。”
陆大夫人握住陆清欢的手,试图打动她。
陆清欢不为所动,抽出自己的手,语气疏离:“夫人还是更偏爱陆明珠,是吗?这倒也是,这十五年来,您一直把她当女儿。既然如此,我这个女儿自然是不要紧的。”
“不是这样的,清欢。”
“那是怎样的呢,夫人?”
陆清欢连一声母亲都不肯叫了。
“清欢,你有所不知,明珠性子讨喜,这么多年来,府里上上下下都很喜欢她。贸然处置了她,你父亲只怕也不愿意。”
“哦,我知道了。我这个亲生的,终究是比不上她这个杂种。”
“你怎么说话呢!”陆大夫人霍然起身。
陆清欢静静地看着她,心道,装啊,怎么不继续装了?
总有你装不下去的时候。
陆大夫人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放缓了语气说道:“清欢,你是陆家大小姐,不可说这样粗鄙的言辞。若是被人听到,怕是要被人议论,说咱们陆家教女无方。到时候,不仅你父亲脸面上不好看,对你的名声也有影响。”
“夫人不认我不就好了。反正今日夫人也没打算认我。”说完,陆清欢背过身去,不愿理会陆大夫人。
陆大夫人走过来,继续劝。
可,不管她怎么劝,陆清欢只有一句话:“我不管,我就要陆明珠死。”
陆大夫人悻悻而回。
她才走了没多久,院外就传来一个愤怒至极的声音:“哪来的野斑鸠,竟想要明珠的命,得了失心疯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