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陆家幼子,陆明修的声音。
陆清欢还记得,上一世她刚刚回陆府的时候,陆明修当着一众公子哥儿的面,让她从他的胯下钻过去。
是陆大夫人出现,阻止了他。
后来,陆明修找她认错,说他喝醉了酒,言行无状,求她原谅。
她只以为陆明修顽劣,并未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分明是陆家人晓以利害,陆明修才会跟她认错。
说起来,陆明修还是她名义上的哥哥呢。
思虑间,陆明修已经冲到了她跟前。
他穿着一身腚蓝色的锦袍,玉冠束发,愈发显得一张脸清俊无双。
他的确长得好。
却也极好地诠释了斯文败类这个词。
此刻,这张脸神色狰狞,上下打量着陆清欢,唇角下压,满是不屑:“你便是那乡下来的野丫头?”
陆清欢回望着他,眸色平静:“你是我哪位哥哥?”
陆大夫人一共生育三子一女,女儿是最小的。
“哥哥?就凭你,也配叫我哥哥?我的妹妹,只有明珠一人。你算个什么东西?”
陆明修句句鄙夷。
陆清欢面露不解:“哥哥这是对我不满?可方才父亲明明说过,陆家人人都欢迎我回来。”
“不过是客套话,你还当真了?我且问你,你当真说过要让明珠去死的话?”
“是,我说过。”陆清欢挽起袖子,再次显露出胳膊上青紫的痕迹,“陆明珠的亲生父母日日打骂我,这些痕迹就是最好的证明。正所谓父债子偿,陆明珠没理由好端端地活着。”
陆明修只瞥了一眼,便嫌恶地背过脸去:“亏你还是陆家的人,居然就这样随随便便露出自己的身体?果然是穷乡僻壤里出来的,半分廉耻都没有!便是街头站街的娼妓,都没有这般放荡……”
啪!
陆清欢听得气恼,扬起手,一个耳光甩过去,直勾勾地打在陆明修的脸上。
“啊……你竟敢打我!”陆明修怒不可遏。
他扑上来,要打陆清欢。
反被陆清欢一个鸡毛掸子打在头上。
陆明修捂着额头,怒目看向陆清欢,眼底满是怨毒:“好哇,你个死丫头,这一次,你是断然不能活了!”
说完,他抄起旁边的椅子,直直地朝着陆清欢砸过来。
若是被砸中,陆清欢非死即残。
好在她自小做惯了农活,身子灵活,躲了过去。
椅子砸在地上,顷刻间便四分五裂。
一击未中,陆明修更是恼怒,他大吼一声,又抄起一把椅子。
就在这时候,一个愠怒威严的声音自门口响起:“陆明修,你这是做什么?”
是陆文恭,他来了。
看到他,陆明修像是找到了靠山一般,他丢下手里的椅子,伸着脑袋朝着陆文恭走了过去。
边走边控诉道:“父亲,您瞧,这野丫头先是打了我一个耳光,又打了我的额头,您瞧瞧,我这里都起包了……”
陆明修话未说完,脸上就挨了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
这一次,是陆明修打的。
他用了全力,打得陆明修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待陆明修勉强稳住身形,一脸的不可置信:“父亲?”
从小到大,父亲从未打过他。
陆文恭一脸气恼:“混账东西,你妹妹今日才回来,你怎的就跟她起了争执?为父从小教你读圣贤书,你这书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俨然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陆明修难以置信。
往日里,父亲明明说过,说他最有灵气,悟性也好,假以时日,一定能榜上有名。
可现在,父亲竟说他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父亲,您、您是在说我吗?”陆明修无法接受。
然而,陆文恭不再看他,径直走向陆清欢,一脸关切地询问:“好孩子,可伤着你了?”
“倒是没伤着。可哥哥他……吓到我了。”说着,陆清欢抚着心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明修不知你今日回来,多有怠慢。回头,为父定让他跟你道歉。”
“道歉?我绝不……”陆明修正要说些什么,看到陆文恭警告的眼神,顿时噤声。
这时候,陆清欢开口,语气凄哀:“父亲,哥哥是不欢迎我吗?他说,他的妹妹只有陆明珠一人。”
陆文恭又瞪了陆明修一眼,这才说道:“清欢,不是这样的。明修他只是一时之间无法接受。你放心,你们是嫡亲的兄妹,有这份血缘在,你们之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即便是一时之间起了争执,往后也会好的。”
“可哥哥说,我连站街的娼妓都不如……”
说着,陆清欢的声音低了下去,泪落如雨。
陆文恭顿时便恼了。
他怒目看向陆明修,责问道:“混账东西,滚过来!”
陆明修悻悻道:“父亲,您怎么就偏信她一人?这话,我、我没说过。”
“没有吗?你可敢立誓?”陆清欢开口质问。
“立什么誓?”
“立誓你没说过这话,否则便叫你一生穷困潦倒,死无葬身之地。”
陆明修一个激灵,仿佛是找到证据一般,气势十足地看向陆文恭,控诉道:“父亲,您也听到了,她说话竟是这般恶毒。哪里有明珠半分娇俏可人?”
他倒打一耙。
陆文恭神色冷肃:“我只问你,这话,你说过没有?”
陆明修正要否认,可,在陆文恭逼视的目光下,他硬生生地点了点头。
又嗫嚅道:“父亲,我说这话是事出有因。她随随便便就让我看她的胳膊,按照规矩,男女七岁不同席。她这番行径,实在是有失礼数。我想要教训她,话便说得重了些。”
说完,陆明修沾沾自喜,只觉得自己占了理。
却听陆文恭说道:“自己去祠堂跪上一日,这一日里,不许吃喝。”
“父亲!”陆明修一脸不服。
他不过是说了实话而已,凭什么受到这样严重的惩罚?
他想要据理力争,却被陆文恭身边的亲随钳制住,捂住嘴带到外面去了。
陆文恭处理这件事的态度,可谓是完全偏向陆清欢。
待陆明修被带走,陆文恭看向陆清欢,眉目慈和:“清欢,回头,我会叫他跟你道歉的。”
陆清欢皱了皱眉:“父亲,此事只处罚三哥一人吗?”
陆文恭眉心一跳,心道不祥,嘴上却不得不问道:“清欢,你这话的意思是?”
“既然要处置,就连母亲一起处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