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_抓回
# 第七章 抓回
就在许清儿满心绝望、手足无措地退到院墙转角时，巷子口忽然传来了一阵深一脚浅一脚的凌乱脚步声。
她下意识转过头去。
只见一个拎着空酒壶、走路一瘸一拐的中年汉子正打着酒嗝往院门口晃悠，正是她的亲大伯许老大！
大伯喝得满面红光，迷迷糊糊间瞧见自家院门外站着个穿红衣服的小人影，刚想骂一句谁家小兔崽子大半夜不睡觉。
可等他揉了揉醉眼，借着屋檐下透出的昏黄灯光，看清那件白天刚抬进凶地的大红嫁衣、以及许清儿那张挂满泪痕的惨白小脸时。
大伯浑身的酒意瞬间吓飞到了九霄云外，整个人汗毛炸立，手里的陶土酒壶啪啦一声摔得粉碎！
“鬼！鬼啊！”
“许清儿变成厉鬼回来索命啦！”
凄厉刺耳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整个柳溪村的夜空！
大伯吓得两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泥地里，手脚并用地往后倒爬，扯着嗓子拼命嚎叫起来！
屋里的伯母听到惨叫声冲了出来，左右邻舍的村民们也被这动静惊动，纷纷抄起锄头火把跑出院子。
许清儿站在原地，看着脸色惨白的大伯和伯母，张开嘴想要喊一声：
“大伯，我不是鬼，我是活人，是凶地老爷放我回来的……”
可周围举着火把围上来的村民们，没有一个人肯走上前听她说话。
几个胆大的青壮汉子把火把往前凑了凑，先是惊疑不定地看了一眼她脚下清晰无比的黑影，确认她还有活人的热气和影子。
可下一秒，这群村民脸上的惊恐非但没有消散，反而瞬间变成了极度的惊怒与慌乱！
“有影子，她没死！”
“这死丫头是从荒林里偷偷跑出来的！”
人群里不知是谁炸雷般吼了一嗓子。
两个离得最近的汉子脸色大变，二话不说猛地扑上前去，一把死死拧住了许清儿瘦弱的胳膊！
“我没有偷跑！”
“真的是凶地老爷替我解开绳子放我回来的，老爷说他不吃人，让咱们村以后都别再送童男童女了！”
许清儿急得拼命挣扎，连忙把手里攥了一路的那截阴槐木枝高高举起来给众人看：
“你们看，这是凶地老爷赐给我的树枝，山里的野兽见了都不敢咬我，他还给我果子吃……”
“放你娘的狗屁！”
“凶地里的妖怪怎么可能好心放人，还给你果子吃？分明是你这贪生怕死的赔钱货自己挣脱绳子逃回来的！”
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大伯又惊又怒，生怕这丫头逃回来连累自家儿子被拉去顶缸。
他冲上去一把夺过许清儿手里的阴槐木枝，狠狠摔进了旁边的臭水沟里！
“不！那是老爷给我的树枝！”
许清儿目眦欲裂，疯了一样想要扑过去把树枝捡回来，甚至一口狠狠咬在了抓着她的大伯手背上！
“嘶！反了天了！”
“快拿绳子来，把这害人精的嘴给我堵死！”
大伯吃痛之下破口大骂，抬手就在许清儿脑门上推了一把，把她推得额角磕在院墙石头上，当场渗出一道血印。
周围几个村民更是七手八脚地拿来粗麻绳，不由分说便将哭喊挣扎的许清儿重新捆了个结结实实。
他们又抓起一团脏布条狠狠塞进她嘴里，半个字都不容她再往下说！
不过一刻钟的工夫，村长家的大门外便聚满了打着火把的村中青壮。
火把的光亮把一张张惊惶阴沉的脸庞照得明暗不定。
头发散乱、额角带血的许清儿被两个汉子死死按着肩膀跪在院子正中央，嘴里塞着脏布条，只能发出绝望悲愤的呜咽声。
很快，村长家的房门吱呀一声推开。
白发苍苍的老村长拄着拐杖，在儿子的搀扶下神色阴沉地走了出来。
老村长走到人群中央，低头看了一眼许清儿身上那件沾满泥巴的大红嫁衣，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沙哑着嗓子沉声问道：
“人是在哪儿抓到的？”
站在人群前头的大伯连忙缩着脖子迈出一步，陪着小心回道：
“回村长的话，是在我家院门口抓到的！”
“这死丫头趁着天黑从林子里偷跑回来，我起先还当她是索命的野鬼！”
“后来大伙拿火把照出影子，才知道她是贪生怕死私自逃回来的，就赶紧把她捆来见您了！”
“抓她的时候，她嘴里胡咧咧什么了？”
老村长目光冷厉地扫过跪在地上的许清儿。
当瞧见许清儿额角那块磕破渗血的淤青时，老村长的脸色更是陡然黑了下来。
大伯察觉到村长吃人般的眼神，额头上冷汗直冒，结结巴巴地辩解道：
“她满嘴胡话，非说是凶地老爷主动放她回来的，还说凶地老爷往后都不要童男童女了……”
“大伙哪能信她这种鬼话？”
“抓她的时候她还敢下嘴咬人，我们也是怕她跑了，下手才稍微重了那么一点……”
大伯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干脆低下头不敢再吭声了。
砰！
老村长猛地举起手里的硬木拐杖，狠狠砸在大伯脚边的青石板上，气得胡子都在哆嗦，指着大伯和周围那几个青壮破口大骂：
“一群蠢猪，你们脑子里装的都是猪食吗？！”
“就算要把她抓回来，谁给你们的胆子把祭品弄伤的？！”
“这是献给凶地老爷的童女，万一凶地老爷嫌弃祭品破了相、不肯收了，到时候拿你们谁家的亲生娃子去顶替？！”
老村长这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把在场所有青壮汉子骂得噤若寒蝉，一个个缩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喘。
大伯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急忙回头冲那两个按着许清儿的汉子使眼色，让他们赶紧把手松开些，别再往小丫头身上添新伤了。
跪在泥地上的许清儿听着老村长这番话，原本还在挣扎的身子彻底僵冷了下来。
刚才看到老村长盯着自己额头上的伤口发火，她心里还闪过一丝可笑的希冀，以为村长爷爷是在心疼她受了伤。
原来，从大伯一家到全村老少，根本没有一个人心疼她的死活！
他们只是怕她破了相，卖不出个好价钱，顶不了他们自家孩子的命！
许清儿缓缓抬起头，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周围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这些人里，有平时见了面会笑呵呵摸她脑袋的叔伯，也有今天中午还撑着油纸伞替她挡雨的婶娘。
可此时此刻，在跳跃的火把光芒下，这些人看她的眼神里只有冷漠、恐惧和深深的怨毒。
就好像她活着走回村子，是犯下了什么十恶不赦的滔天大罪！
“村长，这死丫头私自从荒林里跑回来，凶地老爷该不会已经发火，要降灾祸害咱们全村了吧？”
一个汉子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问出了所有人心底最大的恐惧。
周围的村民纷纷惊慌失措地望向老村长，等着这位全村最有威望的老人拿主意。
老村长阴沉着脸抬头看了一眼荒林方向，重重哼了一声：
“真要是已经触怒了凶地老爷，咱们村子这会儿早就死绝户了，哪还能让你们好端端站在这儿废话？！”
众人闻言先是一松，可老村长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依我看，多半是那位老爷夜里歇息，还没留神这小贱人偷偷溜出了林子！”
“趁着现在还没酿成大祸，你们几个赶紧拿长木杆把她重新抬进荒林送回去！”
“这回送到地方，你们几个给我老老实实守在屋门外头，不亲眼看着凶地老爷把人收走，谁也不准给我踏出林子半步！”
许清儿拼命地摇头挣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哭喊声，想要告诉他们凶地老爷就在林子里看着！
可根本没人理会她的呜咽。
两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很快抬来一根粗木长杆，直接从捆绑许清儿手脚的麻绳死结中间穿了过去。
他们像抬一头待宰的生猪一样，一前一后将她扛上了肩头！
老村长拄着拐杖亲自走在队伍最前头，几十号青壮汉子举着火把，押着不再挣扎哭喊的女孩，急匆匆地冲进了山道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