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药局惨死断生念,强弩破巷迎医官
惠民药局厚重的松木门板被外面几十只青黑爪子抓得木屑横飞。
门板后方,药碾子、防风药罐和捣药臼全砸碎了,混杂在药渣里的暗黑血水漫过砖缝。
老医官齐伯仁两手死死抵在翻倒的书柜上,掌心被粗粝木刺扎得鲜血淋漓,额头青筋一根根暴起。
身旁三个学徒缩在药窖死角的干草堆上,牙齿不住打战,裤裆早已洇出一大滩腥臊的黄尿。
门缝外,一双双泛着黄脓的死人眼珠紧紧贴在裂口处,青黑獠牙疯狂啃咬着浸过桐油的木头,黏稠涎水滴滴答答落在石板地上,发出滋滋的微响。
长街东侧忽然响起一阵暴喝。
“杀进去!救小顺子!”
城中威远镖局的老镖头带着三个持刀伙计从街角狂奔冲出。
他们不知从哪里弄到了残破的铁叶甲,手里提着厚背砍山刀,一路胡乱劈砍。
二楼窗缝后,瘫软在地的药童小顺子看清来人,扯破嗓子哭喊出声:
“爹!爹救我!”
齐伯仁那双原本充满死灰的浑浊老眼里,猛地亮起一线微弱光芒。
然而这一丝生机转瞬即逝。
四个走南闯北的练家子根本不懂活尸头颈死穴,厚背砍山刀带着呼呼风声,全劈在活尸厚实的胸膛与肚腹上。
噗嗤几声沉闷撕裂响,烂肉翻卷,黑血四溅,可受创的活尸不仅没有倒下,甚至连半点停顿都没有,反而借着前冲之势合身扑上!
前排两头活尸顶着砍入肋骨的长刀,青黑利爪撕裂皮甲,直接扣进老镖头的眼眶,猛力向外一扯!
惨叫声凄厉撕心,瞬间响彻整条横街。
另外三名年轻伙计转瞬间被七八头活尸扑倒在地。
尖利的骨骼断裂声、血肉撕咬声混合在一起,温热血浆漫开,染红了半条青石街巷。
惨叫戛然而止。
“爹!!”
二楼窗缝后,药童小顺子双眼发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整个人软倒在发霉的药材堆里,浑身剧烈抽搐。
齐伯仁两手抖得不成样子,颤巍巍从袖底摸出一包预备自尽的砒霜。
他看着地上抱头等死的几个徒弟,老泪纵横,闭目长叹:
“天要亡我惠民局……”
街巷尽头突然传来沉重整齐的铁靴踏地声。
齐伯仁强撑着睁开眼,透过窗缝往外望去。
只见血雾翻涌的巷口处,方定身披黑甲,带着十来名差役大步奔来。
齐伯仁瞳孔剧烈收缩,猛地一把推开二楼窗板,探出半个身子,用尽全身气力朝着街巷外嘶声大喊:
“回去!快退回去!”
“外头全是怪物,砍不死的!
莫要平白送了性命!”
呼喊声立刻引得门外几头活尸猛然抬头,尖利獠牙对着二楼狠狠空咬。
齐伯仁剧烈呛咳,眼见那队差役连重甲都没穿齐,急得老泪纵横,拍打着窗框破口大骂:
“方家后生!你疯了不成!带着几个半大娃儿跑来送死!”
“快滚回去锁死衙门!”
长街狭口处,方定脚步骤停,右手横刀当空一压:
“结阵!立盾!”
赵虎与陈二狗等四名力大的差役跨步上前,手中镶铁方盾轰然顿地,彼此咬合卡死在街巷正中,筑起一道铁壁。
方定反手握刀,厉声下令:
“前排平端,后排换弦!全都给我瞄准头打!”
巷内嗅到生人血气的三十余头活尸齐齐转头,发出尖锐嘶吼,踩着镖局伙计的碎肉残肢,如恶狗扑食般狂奔冲向盾墙!
“放!”
嘣!嘣!嘣!
强弩震响连成一片。
涂抹了朱砂黑狗血的破甲铁箭化作一道道暗红流光,穿透血雾,精准钻入冲在最前面的活尸眉心!
噗!噗!噗!
头骨碎裂声接连爆开,红白浆液溅在斑驳的土墙上。前排六头活尸额头炸开大洞,身躯倒飞出去,砸翻后排同类。
“后排压上,放!”
差役们神色紧绷,手心全是汗水,可手上动作奇快无比。扣弦、推矢、击发一气呵成。
第二波箭雨再次激射而出,精准点名。活尸一排排倒在青石街面上,没有一具能冲到盾墙两步之内。
吼!
一头身形高大的披甲活尸踏着同伴尸堆跃起,青黑手爪带着腥风,直奔盾墙后方的陈二狗头顶抓落!
陈二狗瞳孔紧缩,手中强弩刚射空,根本来不及换箭。
一道森冷刀光自盾牌缝隙间冲天而起。
方定脚掌碾碎脚下青石,纯阳气血灌注刀身,赤红刀芒撕裂血雾。
上撩,旋斩,下劈!
三刀快如闪电,连成一线。
第一刀切断活尸双臂,第二刀割开漆黑脖颈,第三刀顺势将头颅彻底劈碎!
高大活尸尚未落地便化作散碎残肢,黑血还未沾上方定衣襟,后方苏青烛捧起青铜古灯,鼓腮一吹。
呼!
琉璃金焰化作火龙呼啸卷出,金光所过之处,扑倒在街面的活尸残骸噼啪作响,转瞬间化为焦炭灰烬。
整条长街只剩下火苗灼烧油脂的毕剥轻响。
脑海中的『山河社稷图录』迅速翻动,金光字迹浮现:
【除祟队击杀普通活尸三十一头、披甲活尸一头,获得人道官气三十五缕、社稷功三十五点!】
【纯阳气血灌顶洗髓,九品淬皮境圆满气血持续稳固!】
前后不过一炷香工夫,三十余头活尸尽数伏诛。
二楼窗缝后,齐伯仁手里那包砒霜啪嗒掉在地上,纸包摔开,白色粉末撒了一地。
满屋学徒张大嘴巴,骇然失声。
砰!
药局摇摇欲坠的厚木门被一脚踹开,断裂的门轴轰然砸倒在碎药罐上。
方定收刀入鞘,迈过门槛走入堂内。腰间悬挂的县尉铜牌在昏暗火光下泛着冷光。
“本县县尉方定,奉令荡祟搜药。”
方定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老少几人,声音沉稳有力:
“齐老医官,还能走动就立刻带徒弟收拾。
全部金疮药、烈酒、防疫药材装车带走。”
齐伯仁浑身一颤,如梦初醒,猛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老朽……老朽领命!多谢县尉大人救命大恩!”
几个学徒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冲向药架与后院地窖。
一箱箱金疮散、甘草、黄连、白芷以及成坛的陈年烈酒被迅速搬出,稳稳码上除祟队推来的双轮平板推车。
片刻后,药车装满,齐伯仁带着徒弟紧随车后。
“起行!盾兵在前,弩手护卫两翼,原路返衙!”
方定挥手下令,除祟队结成严密战阵,将医官与救命药材护在中央,踏着满地灰烬,迅速退回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