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推车返程撞尸阵,绝望退守避难仓
常平官仓门前,十二辆独轮车满载沉甸甸的粮袋。
获救的三十多名青壮百姓换上粗布汗衫,两人一组推着独轮车,老弱妇孺紧紧跟在车队正中。
赵虎领着八名差役手提铁盾与神臂弩,分成两排护卫左右两侧。
方定反手背负厚脊斩马刀,走在队伍最前方开道。
整支车队刚走出官仓大门二十余丈,前方的长街横巷深处,原本稀薄的惨白血雾骤然狂乱翻卷起来。
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随风灌入街口。
咔嚓,咔嚓。
两侧残破瓦房的屋檐与街口木栅栏接连崩塌,泥石滚落。
凄厉暴虐的嘶吼声由远及近,自四面八方的大街小巷接连炸响。
方定脚步骤停,抬手制止队伍前行。
前方的十字街口处,黑压压的人影撞碎浓雾,疯狂涌现。
那些活尸身上挂着腐烂的布条,手脚扭曲抽搐,眼眶深陷焦黑,嘴角淌着黏稠黑血。
从城北各坊市游荡汇聚而来的活尸形成了一片小型尸潮,一眼望去足有四五百头,黑压压的人头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整条长街堵得严严实实。
“嗬……嗬!”
狂暴的咆哮声震得两侧残破门窗簌簌作响。
刚刚脱离魔窟的难民百姓何曾见过这等骇人阵仗。
推车的几名青壮只觉得双腿剧烈发颤,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连人带车重重翻倒在地。
两袋饱满的粟米砸在泥水里,散落一地。
“完了,全完了!”
“这么多怪物,神仙也救不了咱们!”
哭嚎声此起彼伏,几名老妇瘫坐在泥地里拍腿痛哭,年轻妇人死死抱住吓晕的孩子,整支队伍瞬间大乱。
赵虎额头青筋暴跳,快步冲上前拔刀大吼:
“慌什么!都给老子闭嘴!”
然而在生死绝境面前,军令根本压不住百姓内心的崩溃。
有人丢下独轮车转身就跑,有人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原本整齐的阵型顷刻间瓦解。
八名差役手按腰刀,脸色泛白,眼神中也流露出凝重。
四五百头活尸,足以将这十来个人的战力活活撕碎淹没。
方定立在长街正中。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挤得跟庙会赶集一样的活尸,他不仅没慌,甚至想笑。
四五百头。
全挤在这狭窄的巷道里,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这不纯纯送上门来的经验包么?
他就在这坚固官仓里,一个个杀,反正没有粮食危机,怕啥?
“赵虎!”
“在!”
“回仓!重车先进,百姓跟后,战兵断后!
违令乱跑者,斩!”
方定冰冷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陷入癫狂的难民猛然打了个激灵。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盲目的恐慌,几个青壮咬着牙从泥水里爬起,重新抓紧推车把手,拼命调转车头。
“快!推车进门!”
赵虎嘶声指挥,差役们挥舞刀鞘推搡着混乱的百姓向后撤退。
独轮车轱辘在泥泞石板上飞速转动,满载粮米的板车接连越过常平官仓高耸的门槛。
几十名妇孺连滚带爬涌入大院天井。
长街之上,尸群已然冲至三十步以内。
前排数十头活尸闻到了活人生气,四肢着地如野兽般飞扑而至,锋利的乌黑指甲在空中划出尖锐破空声。
方定横刀立马,立于官仓大门石阶之下。
体内气血滚烫奔涌,厚脊斩马刀在身前划出一道雪亮圆弧。
刀罡呼啸。
冲在最前面的三头活尸尚未触及方定衣角,头颅便齐刷刷冲天而起,污黑血泉喷洒数尺高。
方定飞起一脚踹在无头尸身上,沉重的躯体倒飞而出,将后排扑上来的五六头活尸砸得翻滚倒地。
借着这一阻之势,方定身形一晃,倒掠退回仓门之内。
“关门!落闩!”
两名差役奋力拉动两扇包铁榆木大门。
沉重的千斤巨门在轴承摩擦声中轰然合拢,三道粗壮的精铁门闩狠狠插进两侧石槽。
赵虎带着两名壮汉搬起数百斤重的断龙木,死死顶在门背上。
下一瞬。
轰!
沉闷的撞击声让整座门楼微微摇晃,门外的尸潮重重撞击在包铁大门上。
尖锐刺耳的抓挠声穿透厚木与铁皮,如同无数铁钉在铜镜上用力刮擦,令人头皮发麻。
仓内天井里,难民百姓瘫倒在地,浑身哆嗦着抱在一起。
几名老汉面无人色,抱头痛哭,身旁几个年轻汉子更是吓得缩在粮垛下嘴唇发白。
妇人将孩子的脑袋死死按在怀中不敢出声,老人们闭上双眼绝望喃喃自语:
“逃进这里又能如何,不过是换了个等死的铁棺材。”
“出不去了,几百只怪物守在门外,咱们早晚得饿死在这……”
绝望的情绪在天井深处蔓延,连空气都透着刺骨凉意。
方定没有理会地上的哭声,他将斩马刀插在腰间,迈步踏上通往仓楼顶层的石阶。
脚步沉稳有力,一步一阶,登上离地两丈高的仓楼箭垛。
透过坚硬的花岗岩石孔向下俯瞰。
大门外的长街已被密密麻麻的活尸彻底堵死。
头颅攒动,惨白泛黑的尸身挤压在一起,腐烂的骨手不断向上抓挠着仓墙。
但常平官仓的石墙全由厚重的花岗岩条石咬合堆砌,高达一丈二尺,平整如镜,根本没有落脚借力的缝隙。
四五百头活尸被死死阻隔在高墙与铁门之外,越聚越密,犹如瓮中之鳖。
仓楼之上,方定迎着血雾往下瞧。
四五百头活尸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在前门那片狭窄空地上推搡踩踏,连胳膊都抡不开,只能仰着脑袋无能狂怒。
瞧见这副阵仗,方定没忍住扯了扯嘴角。
底下这群百姓眼里,这是阎王爷收人的催命煞。
可在他这儿,这不就是排着队领死、连路费都自己掏了的经验大礼包么?
正好识海里缺功绩,武道也卡在八品门槛前晃悠。
关门,打狗。
在这居高临下慢慢射,射完再拔刀下去收割残血,一点点全给它嚼碎吞了,今晚这八品境界怕是想不破都难。
只要粮仓铁门不破,居高临下逐一放血点射,这数百头活尸便是最好的淬炼资粮。
他转身走下石梯,朝守在下方的赵虎沉声传令:
“清点所有破甲箭,随我登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