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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那一夜

第四章 那一夜

正厅内,顾川推无框眼镜的动作一顿。

他背着双手,居高临下地瞥了眼陈宴脚上九块九的防滑拖鞋,扯出讥诮的弧度:

“陈先生常年混菜场,自然不懂电影美学的纯粹度。”

“世俗的烟火与汗味会磨损演员的灵气,我替沈枝隔绝油烟,完全出于艺术家的责任感。”

陈宴端着保温杯吹开陈皮丝,扫了眼顾川紧绷的耳根与虚浮的气色,随即咽下陈皮水往前迈了半步,一米八八的身躯压过对方半个头,神态松弛地笑道:

“顾大导演,讲得那么玄乎,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家住的是庙宇咧。”

“肾气不足、底子虚,就去老街的药材铺抓两副杜仲巴戟煲汤补下咯。”

“自家身子骨力不从心,偏怪床上有汗味、厨房有油烟,还要拉老婆陪你守斋挨饿,这要是传出去,连菜场的阿婆都要笑话你光长嘴皮子、不顶用咯!”

话音落下,正厅内鸦雀无声!

林幼端茶的动作微顿,抿唇与周疏桐对视了一眼,眼底皆掠过笑意。

沙发旁的江浸月听见熟悉的煲汤调侃,耳尖微热,目光落在他宽阔的背影上。

顾川被当众戳中隐疾痛处,儒雅的面具瞬间挂不住,额角青筋直跳:

“粗鄙!拿市井庸医的糟粕曲解电影艺术,简直不知所谓!”

一旁的赵野双手插兜走上前,冷笑着帮腔:

“穿双塑料拖鞋就敢给名导看病?真是菜市场逛多了,分不清大小王!”

紧接着,裴衡扣好西装纽扣,端出前辈派头冷声施压:

“陈先生,跨越阶层胡乱置喙极其失礼,建议你立刻向顾导道歉。”

面对三人的发难,陈宴半点没恼,拧紧杯盖笑道:

“拍电影归顾导管,我们买票捧场就得啦。至于住哪间房、食什么饭,总该听沈小姐亲口定夺咯。”

他侧身让出半步,目光平和地看向沈枝。

沈枝喝过温水,胃痛已缓和不少,望着身前挺拔的肩背,积压三年的窒息感骤然散去。

她松开攥紧的旗袍角接过话筒,清冷的目光望向陈宴,语调清晰坚定:

“陈先生说得很对,过日子本该有烟火气。二楼的主卧我独住,顾导住书房,往后住哪儿、吃什么热乎饭都由我自己做主,多谢陈先生替我发声。”

顾川的脸色瞬间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演播厅里,苏晚吟用力鼓掌:

“太痛快了!沈枝姐早该抢回话语权,陈宴那句抓药煲汤真是神来之笔!”

何知言微笑颔首:“婚姻终归要回到柴米油盐,妻子的表达权理应受尊重。”

“胡搅蛮缠!”傅明修抠紧台本的边缘,涨红了脸呛声,“跟名导聊煲汤,这叫秀才遇到兵!顾导他们都是体面人,懒得计较嘴皮子,到了动真格的环节,有他哭的时候!”

与此同时,公共聊天频道早已笑成了一片:

【杜仲巴戟煲汤补肾气哈哈哈,虾仁猪心还得看广府街坊!】

【顾大导演急得快破音了,姐夫这波属于老中医精准爆破!】

【三个精英男抱团施压,姐夫喝口陈皮水就全挡回去了!】

……

正厅内,场务赶忙收起登记板打圆场:“房间登记完毕,请各位老师先上楼安顿行李,稍后听候广播通知。”

沈枝向陈宴颔首致意,与林幼、周疏桐结伴上楼;陈宴提起门口的行李箱,慢悠悠跟在江浸月身后。

被晾在原地的三个男人脸色阴沉,刻意落后几步,拐进庭院廊柱后的死角。三人此前只在酒会上见过,平时并无深交。

赵野“啪”地按亮打火机,眯眼看向两人:

“那个拎红胶袋的小白脸,嘴皮子挺欠啊。”

顾川冷脸推了推眼镜:“江天后隐婚挑出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把节目格调都搅浑了。”

裴衡抚平袖口,镜片后闪过算计:“三位女嘉宾很吃他那套把戏,放任他出风头,对我们的体面可没好处。”

三人视线交汇,很快达成了联手孤立陈宴的默契。

散开后,赵野按灭烟头走出廊柱,给助理发去语音:“去广府老城区摸清陈宴的底细,挖点穷酸黑料。”

裴衡拐上侧廊的露台拨通律所内线:“调取陈宴名下的资产与商业记录,今晚前发我邮箱。”

走在最后的顾川踏上二楼楼梯,掏出手机联系圈内人脉深挖陈宴吃软饭的把柄,盘算在晚间的环节让他出丑。

顶楼的星空房内,陈宴提着行李跟江浸月进屋,看都没看主卧,径直推开次卧的门弯腰铺床单。

江浸月站在客厅,见他在楼下替沈枝解围,对自己提分房却毫无挽留,抓着包带的指尖不由得收紧。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次卧门口,抱臂冷声质问:

“陈宴,备好的高定西装你不穿,偏穿九块九的拖鞋拎红胶袋来丢人,在楼下还替别的女人出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宴拍平枕头转身,平和地笑道:

“阿月,是你主动拉我上离婚综艺算总账的嘛。西装勒得慌,哪有旧衣裳舒服。顺你的意住次卧,清静省心咯。”

江浸月没等来他的服软,胸口闷堵,甩手转身往主卧走:“随你的便!”

转身太急,细高跟在木地板的接缝处打滑,她顿时失去重心向后仰倒!

下一刻,陈宴迈步上前,长臂稳稳揽住她的细腰带进怀里。

隔着薄背心,男人紧实的薄肌与滚烫的体温传来,冷战多日的委屈骤然冲垮了她的防线。

她不想让他去睡次卧!

江浸月仰起泛红的凤眼,拽住陈宴的衣襟拉入主卧。

随即反手“咔哒”落锁并拉下镜头遮光罩,踮脚就吻上了他的唇。

主卧的大床上,陈宴扣住她的后颈加深亲吻,温热的手掌抚过她微颤的脊背。

江浸月卸下冷傲的防备,双臂缠紧他的脖颈,在滚烫的呼吸中沉溺,以为两人已借机和好。

两个小时后,卧室重归安静。

江浸月浑身酸软地靠在床头,冷白的脸颊泛着潮红,身侧的陈宴却已掀被起身。

他从红胶袋取出一小罐川贝陈皮柠檬膏放在床头柜上,语调温和:“嗓子累了记得含两勺润喉。”

说完,他走进主卧的浴室洗净全身,换上浅色的棉麻短袖和短裤,擦着湿发径直开门走回次卧,反手关上了门。

江浸月独坐余温未散的大床,盯着床头的柠檬膏与紧闭的房门,眼眶渐渐泛红,抓着被角的手指死死收紧。

就在这时,全屋广播传出总导演梁敬山的声音:

“请八位嘉宾注意,首轮关系立案正式启动!请立即前往一楼的采访间填写婚姻病历卡,写明婚姻的核心病灶与去留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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