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情深拒金，轻信赴局
“谁在门外喧哗？实验正到提纯关头，闲人退避！”
王都皇家魔药学院顶层实验室内，年满十九岁的摩根身穿洗旧的灰布学徒袍，墨绿长发挽在脑后，握着药杵紧盯沸腾的秘银烧杯。
摩根连续三昼夜未曾合眼，指尖凝聚葛朵女巫魔力，将最后三滴金盏花本源汁液滴入烧杯。
嗤啦一声，躁动的翠绿药液凝成半杯晶莹药露。
她取出一滴药露滴在操作台的耐寒魔麦母株根部。原本萎靡的麦穗肉眼可见地挺直饱满，麦芒泛起淡淡金光。
“成了！耐寒魔麦母株终于扛住冰霜测试了！”
摩根长舒一口气，擦去额角汗珠，眼底涌起欢喜。
她将耐寒魔麦母株锁进贴身秘银炼金药囊，又从怀里摸出一封边缘磨白的家书，指腹轻轻摩挲信封上的暮松男爵赤金徽记。
摩根自幼父母双亡，本是暮松领归澜庄园收养的寒门孤女。
过去数年间，全靠二十岁的陆澜男爵按月拨付金狮币资助，她才能考入皇家魔药学院，修成罕见的金盏花魔药女巫传承。
自小仰望那位尊贵耀眼的年轻领主，摩根早已对陆澜情根深重。她每月雷打不动给陆澜写信汇报学业，更将心血全扑在耐寒魔麦与强效生命魔药的研发上。
近半年来，几名贵族学长觊觎她的课题，联合导师克扣份额，逼她交出母株署名权。
但哪怕每日啃黑面包、穿旧学徒袍，摩根也咬牙把陆澜寄来的每一枚金狮币投进了实验炉。
直到今日母株提纯成功，她满心期盼着早日回归澜庄园，用高产粮种与疗伤秘药帮陆澜分忧，日夜伴在心上人身侧。
笃、笃。
房门再次被敲响，门外传来恭敬的声音：
“摩根首席，北境故人特派在下送来实验急需的重金，请开门一叙。”
摩根听到“北境故人”四字，以为是归澜庄园来人，当即收好信件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名鹰钩鼻、穿墨绿礼服的中年男子，身后两名随从抬着沉重的紫檀锦盒。
摩根扫过那人胸前陌生的黑石纹章，秀眉微蹙，右手按住腰间秘银药囊退后半步：
“你们并非归澜庄园的人。找我何事？”
鹰钩鼻使者满脸堆笑，躬身跨入室内，示意随从将紫檀锦盒放到桌上，哗啦掀开盒盖！
锦盒内整整齐齐码着五千枚金狮币现钱，上方摆着盖有大印的《黑石领首席魔药师聘书》与全套秘银蒸馏器提货券。
五千枚金狮币，足以买断学院顶层整间高等实验室！
鹰钩鼻使者抚掌笑道：
“摩根首席，在下乃北境黑石子爵巴顿大人的特使。我家子爵大人久仰您的魔药造诣，听闻您近期急需研究经费，特命在下送来五千枚金狮币充作见面礼！”
使者双手捧起聘书递上前：
“只要您肯前往黑石城主持魔药工坊，这五千金狮币即刻归您支配，东苑三十亩上等暖房与全套秘银器材任您调遣！”
换作寻常寒门学徒，面对这笔巨款早已欣喜若狂。
然而摩根只扫了一眼满箱金币，便上前一步，啪地合上盒盖推回使者面前：
“把金币和聘书收回去吧。”
摩根声音清冷，没有半分犹豫：
“我自幼蒙受暮松领陆澜男爵收养资助，能有今日造诣全赖男爵大人供养。我的实验室哪怕再缺钱，也只收陆澜大人一人的经费。”
她抬手指向门外，果断下了逐客令：
“摩根毕生所学皆为报答陆澜大人恩情，除归澜庄园外，绝不前往任何贵族领地效力，请回吧！”
鹰钩鼻使者笑容僵在脸上。
他没料到这寒门孤女竟对陆澜死心塌地到了这等地步，面对五千金币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使者余光瞥向走廊巡逻的高塔执法队。
此地乃皇家魔药学院重地，动粗必遭轰杀；可如果空手回去，暴怒的巴顿子爵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电光石火间，鹰钩鼻使者想起摩根终日泡在药炉旁、不通北境近期纷争的软肋，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摩根小姐对陆澜男爵一片痴心，当真令在下感佩万分！”
使者屏退随从掩上房门，换上焦急又欣慰的面孔，压低嗓音道：
“既然小姐如此忠贞，在下便不再瞒您了！实不相瞒，我家巴顿子爵与陆澜男爵乃是北境同生共死的结义好兄弟，这趟差事本就是陆澜男爵暗中托付的呀！”
摩根动作一顿，狐疑地盯着他：
“陆澜大人托付你们？他为何不派霍尔曼管家直接传信？”
“我的好小姐，您常年待在学院钻研学术，有所不知啊！”
鹰钩鼻使者摸出一枚旧日河谷联防铜牌晃了晃，绘声绘色地扯谎道：
“如今北境荒原魔物异动，王都更有贪婪权贵觊觎暮松领的五座矿山！陆澜男爵正与好兄弟巴顿子爵联手备战，急需大批强效疗伤魔药与耐寒军粮支撑前线！”
摩根听到陆澜面临战事，呼吸微紧，攥紧了衣袖：
“陆澜大人要打仗了？是谁敢打暮松领的主意！”
鹰钩鼻使者见她关心则乱，立刻顺杆往下编：
“正是王都那帮恶狼！眼下归澜庄园全被外敌眼线死死盯梢，陆澜男爵若直接派人来接您、或在暮松领扩建工坊，定会暴露底牌，引来刺客半路截杀您啊！”
使者捶胸顿足，语气诚恳：
“陆澜男爵为护您周全，又急等魔药救治将士，这才修书向好兄弟巴顿子爵求援！两位大人商定，请您先去紧挨暮松领的黑石城东苑暖房秘密炼药，炼成后直接从河谷密道运往归澜庄园！”
使者又指了指桌上锦盒：
“这五千金狮币也是陆澜男爵怕您在学院受委屈，托巴顿子爵送来替您救急的！您若拒而不往，陆澜男爵在前线缺药少粮，可如何抵挡强敌？”
摩根常年与瓶罐药草打交道，哪懂北境贵族的尔虞我诈。一听说心上人陆澜正遭强敌环伺、急需她的魔药与粮种支援，甚至为护她安危才绕道黑石领，她心头防备彻底瓦解！
“原来陆澜大人在北境承受着这般凶险，还处处替我着想……”
摩根眼眶微热，仍将五千金狮币锦盒推回使者怀中，急切道：
“这笔钱留着充作北境军费！既然是替陆澜大人秘密筹备军药，工坊所需的药材与魔晶，到了黑石城我再按实支取！”
摩根转身麻利地将精密器皿、手札与母株装入皮箱：
“我们即刻启程，绝不能耽误陆澜大人的战事！”
趁随从搬箱下楼，摩根坐回书案前铺纸提笔，满怀思念向陆澜写信报备自己随盟友使者赶赴黑石城筹备军药的行程。
走出学院登车前，摩根拦住官道驿卒，付了双倍银鹰币，将火漆加急信交予驿卒火速送往归澜庄园。
马车驶出北门，摩根抱紧怀中母株望向北方。
车队末尾，鹰钩鼻使者悄悄勒停战马，抛给官道驿卒一袋十枚金狮币，冷笑着将摩根刚寄出的那封火漆密信原封截入怀中！
与此同时，北境暮松领归澜庄园。
老管家霍尔曼捧着摩根过去三年每月寄来的三十余封旧书信走出档案室，稳步上楼，将其整齐摆在了陆澜主卧书房的红木案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