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这锅我不背
赵烈的额头磕在水磨石上,磕出闷响。
一下,又一下。
手铐的铁链在地上拖着响。
沈震在一号重症监护室门前站住。
他四十五岁,深灰礼服,没往里走。
走廊的温度往下沉。
顶灯嗡地闪了两下。
周明远和几名校董站在门边,鬓角的汗往下淌,谁也没先开口。
“周副校长。”
沈震没看地上的人。
“我唯一的女儿交给你们第三神院,人现在躺在里面,生死不定。”
“给你们五分钟,把害她的人交出来。”
周明远喉头动了一下,想开口。
沈家的八名供奉站在两侧,把走廊堵死了。
身后一名校董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压在牙缝里。
“副校长,先顺着家主的意思,把话听完。”
周明远没回头。
“沈家主,害大小姐的就是高三见习生林烬。”
赵烈抬起头。
泪水糊了满脸,手铐拖在地上,人往前挪了半步。
“我没护住大小姐,沈家的责罚我领。”
“可她身上这毒不是魔物留下的,是林烬下的手。”
沈震垂下眼。
“说清楚。”
赵烈的心口一跳。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水搅到林烬身上,他才有活路。
沈家要个交代,特安局要个交代,他如今一无所有,横竖站不到台上去。
只要让他们先动手杀一个学生,这案子就没人再审下去。
“林烬三天前觉醒了一个高危污染的废神域,眷属是腐沼微菌,剧毒。”
“今天上午大小姐陪我一起去实验室,给他送《强制退学与神域销毁协议》,劝他自碎神格保命。”
“他当场就恨上了大小姐。”
赵烈抬起戴铐的手,指向急救主任手里那张纸。
“您看这个。大小姐心脉外面盘着一亿多的高活微菌,赤红色。”
“整座地下大厅,除了他的腐沼微菌,哪来这种东西。”
“他在混战里引爆毒菌,不分敌我一通泼。”
“看见大小姐被统领震伤,他趁乱把本命毒菌种进了她的心脉。”
“沈家主,铁证就在这张单子上。”
走廊里静了一瞬。
几名校董凑过去看。
【心脉外围检出高活性未知赤红微生物,呈侵蚀状,性质不明。】
红字加粗。
“大小姐好心劝他保命,他倒好在战场上暗下毒手。”
一名沈家供奉的手按到了腰上。
“家主,先把他拿住,让他交解药。”
另一个开口,八名黑衣供奉的杀气一起压了过来。
周明远往前半步,张了张嘴,又闭上。
单子上的字是真的。
锁毒那层内情,他一点都不知道。
这会儿能说的话,一句也找不出来。
叮。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滑开。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快。
“心脉里那缕赤红微菌,是我留下的。”
声音不高,整条走廊都听见了。
人群分开。
林烬走进来。
旧衫上全是暗红的血,两只手缠着厚绷带,渗出来的血还是湿的。
陈镇山在他左后侧,四名执守官跟着。
少年脸色白,脊背直。
他走过的地方留下几枚淡红的鞋印。
十几道视线压过来,他没停,越过正在擦汗的校方众人,在沈震五步外站住。
“他自己认了。”
赵烈的声音拔高。
“沈家主,您听见了。就是他给大小姐种的本命毒菌。”
“求您快动手。”
两名供奉往前踏了一步。
林烬没看他们,视线落在沈震脸上。
“沈家主,等这条狗叫完再动也不迟。”
“你先弄清先后。”
“右翼是怎么破的。”
“赵烈贪生,接战那一瞬掐诀撤了本命岩甲巨兽,拿沈清挡了统领一斧。”
“她左肩到后背那道口子,是这么来的,毒也是这么染上的。”
“我赶过去,炸偏第二斧,把人抢回来的时候,蚀心毒离烧穿她心脉只剩三秒。”
“是我逼出精血,混上永燃微菌打进她伤口,在心脉外面筑了一道火墙。”
“毒封在里面,这条命才吊到现在。”
缠着绷带的手抬了一下,又垂回去。
绷带缝里还洇着暗红的印子。
他偏头看了一眼急救主任。
“你们医院不认得我的眷属,把这道锁命的东西当成剧毒污染。”
“话我放这儿。”
“沈清心脉里那缕赤红微菌,是她现在唯一的保命符。”
“谁拿净化神术去清,她三分钟之内必死。”
走廊里的怒气滞了一下。
一名校董缩着脖子嘀咕。
“一个见习生,谁知道他说的真假。”
声音不大,没人接。
急救主任捏着那张单子,手指发白,抬头看看林烬,又低头看单子。
赵烈跪在地上往前挪。
“沈家主,别听他胡扯。”
“腐沼微菌天生带毒,哪有什么锁毒救人的道理。”
“您马上废了他的神格,逼他交解药。大小姐等不起了。”
“我看今天谁敢动他。”
锵。
陈镇山横跨半步,挡在林烬左前方。
右手按着破魔战刀,刀锋推出两寸。
四名执守官同时按枪上前,对住八名黑衣供奉。
“赵烈焊门弃徒,撤兽害人,被特安局当场拿了现行,还敢在这儿血口喷人。”
陈镇山左脸的爪痕绷起来,迎着白银阶的威压往上走。
“沈家主,今天地下那场仗,是林烬一个人越阶宰了地精统领,救了你女儿。”
“他是特安局实名认证的首功。”
“谁要动他,先问江城特安局答不答应。”
两边气机撞在一处。
走廊的灯又闪了一下。
四名执守官把枪口压着,指节发白。
八名供奉没人退,阶位的气劲顺着地砖往四面摊开,把墙角的垃圾桶撞翻了两只。
沈震抬起右手,往下按了按。
八名供奉停了半息,收声退后半步。
走廊里只剩呼吸声。
这位家主没信赵烈的构陷,也没给特安局面子。
他转过身,越过满廊的人,眼睛落在林烬身上。
威压落下来,压在少年身前三尺。
林烬的膝盖弯了一线,又顶回去,双肩沉了沉。
绷带下面渗出血珠,滴在地砖上。
他没弯腰,抬眼对上沈震的视线。
两人中间隔着五步地砖,地砖上有几道新裂的缝。
满廊的目光,全压在这一个人身上。
重症监护室里,一台仪器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