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拒绝编制
陈镇山没急着开口，先低头看少年的手。
十指焦黑翻卷，几处皮肉脱落，露出白茬的骨面。
血珠顺指尖滴在碎砖上。
少年脊背挺直，眉眼没散。
执守官们收了枪，沿塌掉的石柱散开一圈，离厅当中十步。
东侧电网还在低鸣。
陈镇山在深渊前线拼了十几年，刚才那场仗还在他脑子里翻。
三天前觉醒五微米菌的学生，潜地布雷炸断两翼，两秒钻透八头亲卫，最后算准半秒空门，把毒炉掏了出来。
他喉结动了一下，抬手摸过左脸的爪痕，把嗓门压低。
“林烬，刚跟分局通完话，局里被这一仗震住了。”
“我不绕弯子。”
“今天代表江城特安局，正式邀你免试破格入编，进一线特战序列。”
他身后一名文书执事快步上前，捧着加密电子板递到少年面前。
“林烬同学，签了字就是正式执守官编制，每月领高额信仰配给。”
“局里白银阶的长官给你撑着，江城没人敢动你。”
执事指着底下加粗的条款。
“按保密铁律，入编要把神域属性、眷属的完整进化配方录入档案库备案。”
“学籍转入江城防区，无条件服从分局调遣。”
十余米外，赵烈贴着右翼断柱，耳朵朝这边支着。
听见“破格入编”四个字，他心口一缩。
指甲掐进掌心，冷汗从鬓角淌下来。
林烬收魔核时扫来的那一眼，摆明要他的命。
这少年一旦披上特安局的制服，借官方的手清算熔闸门和撤眷属，他今天走不出这扇门。
听见“备案配方”“服从调遣”，赵烈眼里又窜起一点光。
十八岁的毛头小子刚弄出点名声，心气高，还护着秘密。
林烬霸着理论第一整三年，一心冲全国高考，怎肯把配方交出去，留在江城听调。
他咬着后槽牙，盯住那道背影。
只要林烬顶回去，得罪特安局，没了靠山，回到神院的规矩里，他照样能联手校董把这小子按死。
厅当中，林烬垂眼扫过屏幕上的条文。
掌心的灼痛往上爬，太阳穴直跳。
神域里的【深渊毒炉】把反噬的根子除了，可百亿微菌献祭见底，沼底只剩薄薄一层火种。
菌群要回来，得靠大批材料。
疼归疼，他脑子转得清楚。
词条提取和融合是他最大的底牌。
药渣配龟甲，残弹配骨刃，这些手段编不出常理里的配方。
签字备案，等于把命门交出去。
两个月后就是全国高考禁地考核，只有考进龙国至高学府，才够得着顶尖秘境。
一张全职编制，会把他的前路钉死在江城。
他抬眼，看陈镇山左臂那条渗血的布。
裂隙爆开时他喊了一嗓子，这个头回见面的汉子拿左臂喂了地精獠牙，又掷刀替他砸出活路。
赵烈抢功那会儿，也是这个人提刀第一个挡在他前面。
别人拿命信他一回。
林烬的眉眼缓下一分。
“陈队，刚才那一刀，还有拦赵烈的人情，我记着。”
“正式编制，我不能进。”
文书执事脸色一变，张嘴要劝。
陈镇山抬手拦住，眼睛还看着少年。
“说说你的想法。”
林烬把翻上来的气血压回去。
“我要考全国禁地考核，要进至高学府，驻守江城做不到。”
“神域和眷属的机密，也不报备。”
“换一种合作，我挂名特安局的特别战术顾问。”
“平时保留神院学籍，神域自主，不坐班，不接日常调遣。”
“战时碰上常规小队啃不下的高危裂隙，我按单接活，自己去清剿。”
他扫了一眼电子板。
“固定月俸和免责金牌，我都不要。”
“只要两个条件。”
“头一个，足额兑现今天的一等战功奖励。”
“第二个，把特殊缺陷废料库的采购权限开给我。”
文书执事愣在原地。
信仰晶石和免责金牌都不要，偏去掏局里愁着没处销毁的废料库。
一个高三学生，把破格招揽谈成了对等合作。
陈镇山盯着他看了三秒。
少年脸色惨白，唇上挂着血痕，站得稳，说话不绕。
他胸口一畅，笑出声，笑牵动左臂伤口，又倒抽一口气。
“好小子，我老陈走了眼，还以为你只想着往编制里钻。”
“顾问方案我先应下。”
“回局我拿十几年队长的资历，连同首功战报，亲自找副局长替你担保特批。”
“废料库那些毒疙瘩，批下来紧着你挑。”
“多谢陈队。”
林烬点头。
配方没交，废料渠道和官方的口子算是开了。
断柱后的赵烈脑子嗡的一声。
手脚本就凉，这会儿凉得没了知觉。
没谈崩。
林烬半点秘密没交，陈镇山竟肯押上资历替他担保。
他心口狂跳，侧身挪了一步，想往阶梯的阴影里溜。
厅当中，林烬转过身。
方才那点温和散得干净，视线穿过硝烟，钉在赵烈煞白的国字脸上。
“陈队，回局申报之前，还有笔账要算。”
“请您以特安局现场指挥官的身份留个步，做个见证。”
“清算这位赵烈导师熔死防爆闸门、拿学生喂魔物、临阵撤眷属害人重伤的两桩血债。”
陈镇山脸上的笑意收了，左脸爪痕绷紧。
他想起进门时赵烈谎报林烬惨死，又想起沈清昏迷前那句提醒。
右手按上破魔战刀，横跨一步，站到林烬身侧。
“谁也别想走。”
“四十多号兄弟和记录仪都在这，谁做的畜生事，按律办谁。”
十几名执守官同时调转枪口，压向断墙。
赵烈后背撞上断柱，腿一软。
拐角处，他的跟班学徒抱头蹲下去，脸埋进膝盖。
林烬踩过碎石和血泊，朝赵烈走两步。
阶梯上方响起一阵急乱的脚步。
“快，监测阵列显示裂隙波动停了，纪检组跟我下去核查伤亡。”
副校长周明远带着五六名校方高层和纪检执事冲下台阶。
他踏进大厅，脚下一顿。
满地焦尸，担架上还躺着昏迷的首席。
周明远脸色骤变。
“沈清？这底下到底出了什么事？”
赵烈猛地抬头，眼珠充血。
他推开脚边的碎石，脚步打晃往台阶那边冲。
抢在林烬和陈镇山开口之前，他抬手指着厅当中，嗓子已经破了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