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隔空听密
“少爷,出大事了!”
“二姨娘院里的孙嬷嬷昨晚暴毙了!”
次日清晨,沈烬刚打完一趟金乌抱日桩,小丫鬟灵儿便端着铜盆慌慌张张地跑进屋里。
她一边拧干热帕子递给沈烬,一边压低声音惊呼道:
“今儿一早粗使婆子去叫门,发现孙嬷嬷死在炕下,嘴角歪到耳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更邪门的是,外头刚传进话来,孙嬷嬷那个赌鬼儿子昨晚从赌坊出来,一头栽进臭水沟里淹死了!”
“她那个杀猪的男人今早听见凶信,一口气没上来,直接一头撞在自家肉案的剔骨刀上,把脖子给割断了!”
“一家三口,一宿之间全没了!”
“现在后宅各房都吓疯了,全在传孙嬷嬷一家是做了亏心事遭了天谴呢!”
沈烬接过热帕子擦了擦额角汗水,缠着白绫的脸庞不见半分异色,只淡淡道:
“许是平日积恶太多,冲撞了哪路神明。”
“怎么说也是二姨娘院里的老人,让前院账房支十两银子,买三口薄皮棺材把他们一家拉去城外义庄埋了吧。”
“是,少爷真是菩萨心肠!”
灵儿丝毫没怀疑这桩灭门惨事跟自家少爷有关,端着空铜盆欢快地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贴身伺候的晚晴。
她昨夜亲眼见过少爷提着那个钉满棺材钉的泥偶去东厢房。
此刻听闻孙嬷嬷一家三口惨死,她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绞着手里的帕子,眉宇间满是忧色。
“怎么,被吓着了?”
沈烬在桌边坐下,端起参茶抿了一口。
晚晴咬了咬嘴唇,上前一步,极小声地开口:
“少爷,孙嬷嬷死有余辜,奴婢一点也不替她可惜。”
“只是奴婢刚才一直在想,那孙嬷嬷大字不识一个,平日里只会在后宅撒泼贪小便宜,她哪懂什么七钉锁魂的厌胜邪术?”
“况且她跟少爷您无冤无仇,就算想替赌鬼儿子还债,也得有人教唆。”
“如果没有外人把那邪门泥偶递到她手里、再拿三百两银子诱惑她,她一个奴才哪敢动害死主子的歪心思?”
“少爷,那躲在孙嬷嬷背后递刀子的人还没揪出来,奴婢怕您还有危险……”
听着晚晴这番条理分明的话语,沈烬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心中升起一抹赞赏。
这丫头不仅忠心护主,更有着远超寻常内宅女子的敏锐洞察力!
“咱们家晚晴心思这么剔透,只当个端茶倒水的大丫鬟倒是屈才了。”
沈烬伸手轻轻拍了拍晚晴微凉的手背,温声宽慰道:
“放心吧,那递刀子的幕后黑手,自己已经把狐狸尾巴送到少爷手里了。”
“你去院门口替我守着,无论谁来都说我正在歇息,不许放人进来。”
晚晴被少爷温热的手掌触碰,耳根微微一红。
她见少爷胸有成竹,当即重重点头,转身出去将房门严丝合缝地掩好。
屋内重归寂静。
沈烬从桌角取过那只锁着血沁古玉佩的紫檀木匣。
咔哒一声打开匣盖,那枚由益和坊少掌柜韩东升亲手献上的古玉佩静静躺在红绒布上。
沈烬心念一动,内视意识海中的两座白玉仙台。
第一仙台上,小鹰般健硕的【三足小火鸦】双眸金光炽烈。
第二仙台上,巴掌长的【赤色小火蛇(钟山烛龙幼崽)】昂起脑袋,蛇信吞吐间,精准锁定了古玉佩内部封存的那缕灰黑色“凶煞劫气”!
“孙嬷嬷的厌胜泥偶与韩东升这枚藏着凶煞劫气的玉佩前后脚发作,背后的源头绝脱不了干系!”
“先让小火鸦吃饱,把晋升《九阳神功》的第三项条件给凑齐了!”
沈烬右手捏起血沁古玉佩,放开了对第一仙台【三足小火鸦】的压制。
“啾!”
三足小火鸦兴奋地振翅低鸣,张口对着玉佩隔空一吸!
嗤!
只见古玉佩表面那层诡异的暗红血沁剧烈翻滚起来。
一缕粘稠阴冷、足以令寻常武师精血枯竭暴毙的灰黑煞气,被硬生生从玉髓深处扯了出来!
大半截凶煞劫气刚一露头,就被三足小火鸦一口吞入腹中,当场化作精纯燃料!
一行金色篆字随之在沈烬脑海中亮起:
【三足小火鸦吞食“凶煞劫气”,大呼过瘾!】
【《童子初阳功》蜕变条件之三“汲取一缕凶煞劫气”已达成!】
【当前《九阳神功》晋升进度:仅余“纯阳气血通达四肢(差双臂未通)”与“百年赤阳血参混千年赤血龙涎吞服”两项!】
就在三足小火鸦意犹未尽地准备把玉佩里最后那一丝残余气机也吞掉时,沈烬心念一转,及时叫停了它。
他将目光投向第二座白玉仙台上的【赤色小火蛇】。
“小火蛇,这一丝残留的凶煞气机归你了。”
“顺着这缕邪气的根脚,帮我听听清楚,把这夺命玩意儿交给韩东升的人究竟藏在哪儿!”
嘶!
赤色小火蛇发出一声欢快轻嘶,张口将古玉佩内最后那一丝凶煞劫气吞入腹中!
咔嚓一声脆响,失去了全部煞气支撑的古玉佩当场在沈烬掌心化作一堆毫无光泽的灰白石粉!
与此同时!
嗡!
吞下凶煞气机的【赤色小火蛇】浑身赤红鳞片大亮。
那双原本微微闭合的竖瞳,竟在这一刻猛然睁开了一道细微的金色缝隙!
【赤色小火蛇吞食同源凶煞气机,“善察”与“听幽”印记获得短暂加持!】
【正在为您顺着凶煞气机残留因果,溯源监听!】
轰!
沈烬只觉双耳与眉心祖窍猛地一震!
在烛龙幼崽的玄妙加持下,他脑海中的“听幽”感知瞬间冲破了沈府高墙的束缚!
那道无形神觉顺着冥冥之中残留的凶煞气机联系,一路跨越三条喧闹的街巷、掠过车水马龙的集市。
最终,它精准无比地扎进了城西一处偏僻幽静的临街茶楼雅间之内!
霎时间,数里之外的繁杂市井声尽数被剥离。
三道截然不同的说话声,如同贴在沈烬耳畔一般,清晰入骨地响了起来!
“玉娘宝贝儿,我昨天照你的吩咐,已经把那块血沁古玉佩亲手送到沈烬那瞎子手上了!”
最先响起的,正是益和坊少掌柜韩东升那急色又讨好的声音:
“那瞎子半点没起疑,当着满厅少东家的面就收进了袖袋里!”
“再加上你前几日塞给沈府那个老虔婆的锁魂泥偶,双管齐下,那瞎子就算有九条命也活不过这几天!”
紧接着,一道娇媚入骨、却透着丝丝阴冷之气的年轻女子笑声响起,伴着衣料摩挲与酒杯轻碰的脆响:
“咯咯,韩少掌柜果真能干,没枉费奴家这几日把身子都给了你。”
“等你帮奴家把沈万山那老狐狸也骗进城西废盐仓,到时候整个万隆商行群龙无首,你韩家不就成了商盟的新龙头么?”
“那是自然!只要能日日抱着玉娘你这香软身子,让我韩东升掏心窝子都愿意……”
韩东升一阵淫笑,雅间内传来杯盏碰撞与轻佻的调笑声。
柳玉娘娇笑两声,话音微转,带着几分撒娇的口吻催促道:
“不过沈万山那老狐狸精明得很,十二箱关东参膏刚被劫,他这会儿定在查商行里的账目。”
“韩少掌柜还是快回益和坊盯着点。”
“顺便把咱们藏在城西废盐仓的那三十坛猛火油和黑硝再让人检查一遍,可别在今晚动手前出了岔子。”
“好好好,都听玉娘宝贝儿的!”
“我这就回坊里盯着,等今晚炸死了沈万山,老子再来跟你快活!”
一阵重重的脚步声响起,雅间木门吱呀一声拉开又合上,韩东升哼着小调下楼远去。
几乎在韩东升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的同一瞬。
雅间内原本笑吟吟的柳玉娘瞬间收起所有媚态,发出一声嫌恶的冷哼。
她拿起帕子使劲擦了擦刚被韩东升碰过的手背:
“呸,什么下贱胚子,若不是中了我的惑心蛊还有点用处,多看他一眼都脏了我的眼!”
这时,雅间屏风后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人,响起一道沙哑、阴鸷、仿佛两块生铁摩擦般的年轻男子嗓音:
“师姐,跟一条随时会扔掉的死狗置什么气。”
“倒是昨夜子时,我留在孙婆子泥偶上的那缕阴神引突然断了。”
“沈府内宅有懂破法之道的硬点子,那老虔婆八成已经遭反噬死了。”
“什么?!泥偶被破了?!”
柳玉娘声音一惊,旋即又不在意地哼了一声:
“死了便死了,横竖只是个试探沈家深浅的粗浅玩意儿。”
“师弟,咱们把万隆商行押往关内的十二箱关东参膏劫下来,又让韩东升备下了三十坛猛火油和黑硝。”
“这真能逼沈万山那老狗开启沈家秘藏么?”
角落里那道沙哑男声冷森森地笑了起来:
“外人都以为,三十年前是沈家高祖白手起家创下了万隆商行,我们黑沙帮曹家只是眼红沈家财富的关外马匪。”
“可谁又知道,当年真正与八百里冥山立下血契、执掌‘紫微气运盘’的,本该是我曹家太爷!”
“是沈家老太爷趁我曹家太爷重伤之际暗下毒手,夺走了我曹家的五道福禄真运!”
“他还将‘孤、贫、夭、残、绝’五道恶煞尽数嫁接到了我曹家五代人头上!”
“沈家五代享尽福、禄、寿、喜、财的泼天富贵,我曹家五代却男丁惨死、眼瞎腿残、断子绝孙!”
男子的声音里透着深入骨髓的怨毒与疯狂:
“如今沈烬那小畜生已经被我用厌胜术废了一双眼!”
“只要再借韩东升这条狗的手,在城西废盐仓用三十坛猛火油和黑硝炸死或重创沈万山,沈家气运必乱!”
“到时候沈万山定会开启沈家祠堂秘藏,动用那‘三件压胜异宝’来镇压命格!”
“等秘藏一开,便是我们夺回紫微气运盘、叫沈家父子血债血偿之日!”
啪!
随着茶楼雅间内一扇木窗被关上,那缕残留的凶煞气机彻底耗尽。
沈府独院卧房内,沈烬缓缓睁开缠着白绫的双眼,神色冷峻如铁。
“黑沙帮遗孤曹天赐,还有他那个用惑心蛊迷住韩东升的师姐柳玉娘……”
“原来无论是半年前害我眼瞎的旧伤、孙嬷嬷的泥偶,还是西山被劫的十二箱参膏。”
“全都是这对师姐弟冲着沈家秘藏和‘紫微气运盘’布下的连环杀局!”
沈烬拍掉掌心的玉佩石粉,嘴角勾起一抹森寒弧度:
“既然你们想拿韩东升当枪使,用三十坛猛火油和黑硝在城西废盐仓算计我爹,那我就看看,最后被炸上天的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