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借子杀父
“大少爷,老爷在前院正厅设宴,款待咱们永安城四大武馆的馆主,特命老奴来请您过去一见!”
晌午时分,副管家段福生快步走入后宅独院,满脸喜色地向沈烬通传。
沈烬放下茶盏,心头微动。
上午他刚借【赤色小火蛇】听破了曹天赐师姐弟与韩东升的城西硝磺杀局,正打算找机会提醒老爹沈万山。
没想到沈万山已经把四大武馆的馆主请进了府里!
“看来十二箱关东参膏被劫这桩案子,我这位老爹比我想的还要耳目通天。”
沈烬拿起紫檀木拐杖,由晚晴扶着来到前院正厅。
还未跨入厅门,四股雄浑迫人的气血威压便迎面扑来!
在沈烬脑海的“盲眼心视”图景中,正厅酒席上除了端坐主位的父亲沈万山,两侧还坐着四名气血如烘炉般的武道名宿。
正是永安城四大武馆的当家馆主!
“诸位馆主,这便是不成器的犬子沈烬。”
沈万山捻着赤金十八子念珠,笑着向众人引荐,随后目光慈爱地看向拄杖走入的沈烬:
“烬儿,过来见过四位馆主。”
“你如今身子骨渐好,爹跟四位馆主商议过了,今日便由你自己挑一家武馆拜入记名,学几手安身立命的真本事!”
厅内四位馆主闻言,纷纷打量起这位眼缠白绫的万隆商行独苗。
他们哪是为了收徒,分明是冲着沈万山许诺的每年三千两药材赞助来的!
沈烬上前拱手一礼,心中早已有了计较。
如今他内息有《童子初阳功》,耳目有《夜巡闭息功》。
眼下最缺的是一门能在方寸之间腾挪闪避的上乘步法,以及一门能承载狂暴九阳气血的顶级横练硬功!
而永安城四大武馆之中,唯有排在第一位的“镇岳馆”,是以精妙步法《游鱼步》与霸道无双的《象甲横练功》威震关外!
“多谢四位馆主厚爱,晚辈久闻镇岳馆的步法与横练硬功冠绝永安,愿入镇岳馆门下求学。”
沈烬面向左侧首位那名身材高大、两鬓霜白的老者,不卑不亢地开口。
镇岳馆馆主秦敬宗抚须一笑,爽快应下:
“好!沈大少既有这份向武之心,过几日便来我镇岳馆外院报到!”
沈万山大喜过望,当场挥手让段福生奉上十匣五十年份的老山参作为拜师厚礼,宾主尽欢。
午宴散去,四位馆主刚走,正厅屏风后便转出一名身穿青布短衫的听风堂暗桩头目,单膝跪地呈上一封密信。
沈烬留在厅内未走,借着《夜巡闭息功》听见沈万山拆开信封的哗啦声,当即试探着低声道:
“爹,今日韩东升送我的那枚古玉佩里藏着害人的凶煞劫气。”
“西山那十二箱关东参膏被劫,怕是与益和坊韩家脱不了干系。”
沈万山翻看密信的动作微顿,抬起虎目深深看了沈烬一眼,眼底闪过一抹掩不住的赞许:
“你连玉佩里有古怪都摸出来了?”
“不瞒你说,打从那批参膏在黑松岭出事,爹就没信过外头那帮马匪能摸准咱们商行的暗哨时刻!”
沈万山冷笑一声,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
“听风堂的兄弟已经替我查清了,是韩佑贤那个好色成性的蠢儿子韩东升,被黑沙帮余孽的妖女迷了心窍!”
“那蠢货不仅泄露了商路,眼下还在城西废盐仓埋了三十坛猛火油和黑硝,等着今晚引老子过去送上西天呢!”
沈烬心头恍然。
果然能白手起家坐稳九门商盟龙头交椅的沈万山,绝不是任人算计的善男信女!
“那爹打算如何处置韩佑贤?”
沈烬问道。
“韩佑贤是跟着我打天下的三朝元老,手底下管着十几个分号掌柜,我若明着拿他问罪,底下人未免兔死狐悲。”
沈万山捻动着赤金念珠,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去,把韩大掌柜请进来,你在屏风后头听着便是。”
不多时,满头大汗的益和坊大掌柜韩佑贤匆匆步入正厅。
沈万山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将一张写着韩东升与妖女私会地点、以及调运三十坛猛火油与黑硝账目的字条拍在桌上!
噗通!
年近五旬的韩佑贤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青砖地上,老泪纵横地砰砰磕头:
“东家饶命!东家开恩啊!”
“我真不知道东升这小畜生敢勾结黑沙帮劫商行的参膏啊!”
“都是那妖女迷了他的心窍,求东家看在我跟了您二十年的份上,饶我韩家一条生路吧!”
沈万山起身走下主位,亲手将抖似筛糠的韩佑贤扶了起来,叹息道:
“老韩,咱们是过命的老兄弟,东升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还能真要你们父子的命不成?”
“只要今晚亥时,你去城西废盐仓把那十二箱被劫的关东参膏完好无损地替商行接回来,将功折罪。”
“今天这事我就当从没发生过!”
韩佑贤浑身一颤,满眼感激涕零地赌咒发誓:
“东家大恩大德,老奴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今晚也定把十二箱参膏给东家找回来!”
然而,在屏风后沈烬的“盲眼心视”监听下,韩佑贤低头转身走出厅门的那一刹那,他的心跳声非但没有平复,反而急促狂乱到了极点!
他的眼角更掠过一抹铤而走险的狰狞狠色!
这老家伙根本没打算回头!
他知道韩东升干下的是必死之罪,今晚回去定会给韩东升通风报信,企图一条道走到黑,用那三十坛猛火油和黑硝把沈万山炸死在废盐仓!
当天夜里,亥时正刻。
一辆由四匹关外骏马拉着的加长黑漆马车驶出沈府侧门,车厢四壁包着厚重的精铁叶,宛如一座移动的铁壁堡垒。
充当车夫的,正是平日里干瘦沉默的首席供奉“铁浮屠”陈屠。
宽敞奢华的车厢内,沈万山特意带上了眼缠白绫的沈烬。
听着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辘辘声,沈万山看着身旁神色沉稳的独子,罕见地卸下了平日的威严,轻声叹道:
“烬儿,过去这十几年,爹一直由着你在戏园子里胡闹当个纨绔,从不逼你学武管账,你心里可曾怨过爹?”
沈烬摇了摇头:
“爹是不想让我卷进关外这些刀口舔血的仇杀里,只想让我平平安安做个富家翁。”
沈万山虎目微热,欣慰地拍了拍沈烬的膝盖:
“是啊,咱们沈家看似风光,背地里却压着天大的祸事。”
“可你前些日子遭了暗算,爹才明白,在这人吃人的关外,没本事是守不住性命的!”
“好在你争气,三天半修成纯阳小成,今日又看穿了韩家小子的毒玉佩。”
沈万山声音陡然一沉,透出一股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铁血煞气:
“既然你要接爹的班,今晚爹就带你上一堂真正的掌家课,让你亲眼瞧瞧,咱们沈家在这永安城究竟是怎么立身的!”
吁!
马车缓缓停在了城西废弃盐仓外百步远的街口阴影里。
夜风凛冽,前方的盐仓院门大开,十二口贴着封条的红木大箱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院子正中央!
早已等候在院门外的韩佑贤见到沈家的加长马车,立刻满脸堆笑地小跑上前,站在十步外躬身高声道:
“东家!幸不辱命!被劫的十二箱关东参膏和鹿茸全在这院子里了!”
“夜里风大,还请东家移步进院,亲自查验封条!”
车厢内,沈烬脑海中的【赤色小火蛇】轻轻昂首。
隔着百步夜风,沈烬清晰“看”到那十二口红木大箱和地砖底下,装的根本不是什么参膏鹿茸。
里面埋着的,赫然是足足三十坛猛火油与压实的黑硝火药!
几根浸过松脂的引线正顺着墙根一路延伸到后巷拐角!
而韩佑贤那个蠢儿子韩东升,此刻正躲在后巷墙外,手里举着火折子,连看都没看院门口是谁。
他只等着听到院门响动,便直接点火把整座院子送上天!
“韩佑贤明明已经通知了他儿子,为什么韩东升还准备点火?”
沈烬瞬间想通了关窍。
韩东升被黑沙帮妖女柳玉娘下了惑心蛊,早成了只听柳玉娘号令的提线木偶!
而在柳玉娘和曹天赐眼里,无论是沈万山还是韩佑贤,今晚都得死在这三十坛猛火油和黑硝底下!
车厢内,沈万山连车帘都没掀开,只是隔着车窗,对着干瘦车夫陈屠淡淡吩咐道:
“陈师傅,告诉老韩。”
“我既信他这个老兄弟,哪有自己下车查验的道理?”
“让他自己带人进院把十二箱参膏点清楚,点完了再来回话!”
陈屠沙哑着嗓子将原话传了过去。
院门外的韩佑贤脸色猛地一僵!
他知道院子里埋的全是猛火油和黑硝,哪敢迈进去半步?
可不等他找借口推脱,街道两旁的阴影里忽然走出来十几名手持硬弩的商行护卫,无声无息地封死了他的退路!
进院,是随时会炸的猛火油黑硝。
退后,是当场坐实勾结外敌的死罪!
韩佑贤冷汗如瀑,咬牙心想后巷点火的是自己亲儿子韩东升,儿子总不至于连亲老子一起炸死!
他硬着头皮转身跨入盐仓大院,冲着后巷方向拼命咳嗽示意:
“咳咳!是我!老夫韩佑贤奉东家之命进院点货了!”
然而,后巷墙外被惑心蛊迷得神魂颠倒的韩东升,脑子里只记着柳玉娘“听见有人进院立刻点火”的死命令,哪里管得着里面咳嗽的是谁?
“沈万山那老狗进院了!给老子死吧!”
韩东升狞笑一声,手中的火折子猛地按在了浸满松脂的引线上!
嗤啦!
火线如毒蛇般瞬间窜入盐仓大院!
刚走到十二口大箱旁的韩佑贤看到脚下滋滋冒火的引线,眼珠子瞬间瞪得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绝望尖叫:
“东升!是我!我是你亲爹啊!”
与此同时,百步外的加长马车旁。
陈屠面无表情地望着院内亮起的火光,低沉的声音在夜风中远远飘荡:
“韩大掌柜,东家让我带句话给你。”
“给过你活路了,是你自己选了鬼门关。”
“商行不养二心人,老兄弟,走好!”
轰隆!
震耳欲聋的惊天爆炸声骤然撕裂了永安城的夜空!
三十坛猛火油与黑硝同时引爆,一团直径十余丈的赤红火球冲天而起,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碎砖断木如暴雨般席卷四方!
整座城西废盐仓连同韩佑贤那凄厉的惨叫声,在眨眼间被炸得粉身碎骨、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