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义不掌财
狂暴的气浪撞在加长马车的精铁车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车厢微微一晃,随即便稳稳停住。
沈烬端坐在软垫上,脑海中的【赤色小火蛇】轻轻昂首。
隔着百步距离,废盐仓内烈火焚烧的声响清晰传入耳中。
刚才还活生生站在院里的韩佑贤,此刻已再无半点声息。
沈烬转向身旁的父亲沈万山,心底升起一股钦佩。
韩佑贤是商行三朝元老,手底下管着十几个分号掌柜。
若是明着动用家法砍了他,商行里的老掌柜难免兔死狐悲。
可今晚沈万山连手指头都没动,只用一句话便让韩佑贤自己走进死局。
“爹这一手借子杀父,当真是杀人不见血。”
沈烬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赞叹:
“韩佑贤死在他亲儿子引爆的猛火油下,不仅替商行清理了门户,外头半点脏水也泼不到咱们头上。”
“等明儿一早消息传开,满城商盟还得夸爹一声仁义宽厚。”
沈万山靠在虎皮软垫上,大拇指缓缓拨动着赤金十八子念珠。
跳动的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几分枭雄特有的冷酷。
“烬儿,你能一眼看透这层关节,爹心里很痛快。”
沈万山拍了拍沈烬的肩膀,声音低沉有力:
“在关外做买卖,明面上讲的是以信为本、以和为贵。”
“可到了背地里,只有八个字。”
“义不掌财,斩草除根!”
“谁敢往咱们沈家的饭碗里下毒,哪怕是二十年的老兄弟,也得连根拔起!”
沈烬默默颔首,将这八个字记在心里。
这时,废盐仓后巷拐角处传来一阵慌乱的惊呼声。
“怎么回事?!”
“刚才在院子里喊话的怎么像是我爹的声音?!”
韩东升站在后巷墙外,看着化作火海的废盐仓,满脸惊恐。
他身后的民宅院门里,黑沙帮妖女柳玉娘眉头紧锁,厉声喝道:
“慌什么!”
“不管是韩佑贤还是沈万山,炸死了便是少一个麻烦!”
“所有人抄家伙,随我从后街撤走!”
民宅院内,十四名双目赤红的悍匪刀客同时拔刀,护着二人便要往巷尾逃窜。
百步外的车厢内,沈烬耳廓微动,抬手指向后巷民宅:
“爹,韩东升和妖女柳玉娘就在后巷第三间民宅里。”
“他们手底下有十四名刀客,正要翻墙逃走。”
沈万山眼中寒芒暴涨,掀开半幅车帘,对着干瘦车夫冷冷下令:
“陈师傅,只留那个叫柳玉娘的女人一个活口,剩下的全宰了!”
“是,东家。”
首席供奉陈屠应了一声,从车辕上一步跨下。
落地的一瞬,陈屠体内沉寂的气血如火山般轰然爆发!
咔嚓!
在沈烬的“盲眼心视”中,陈屠干瘦的身躯竟在两息内剧烈膨胀起来!
灰布短褂被坟起的肌肉撑裂,整个人拔高到八尺开外,化作一尊人形铁塔!
“拦住他!”
韩东升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推出身旁的悍匪刀客。
那十四名被惑心蛊迷失心智的刀客毫无惧色,挥舞着鬼头刀迎面劈向陈屠!
陈屠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蒲扇大的铁掌直接迎着刀锋硬撼上去!
当啷!
那几把精钢鬼头刀砍在陈屠双臂上,非但没能破开油皮,反倒被震得崩裂出数道缺口!
陈屠双臂一振,横练大圆满的巨力排山倒海般碾压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四名悍匪胸膛当场塌陷,口喷鲜血撞在青砖墙上气绝身亡!
“这老怪物是横练大圆满的铁浮屠!”
柳玉娘脸色惨白,一把拽上院门插上木栓,抖手甩出三道乌黑毒镖直取陈屠双目!
陈屠抬起左手小臂挡在面门前,淬毒暗器撞在铜浇铁铸般的小臂上直接弹落。
陈屠脚步不停,八尺高的铁塔身躯直接撞向那堵紧闭的青砖院墙!
轰隆!
整堵半尺厚的青砖院墙轰然炸裂,碎砖漫天飞溅!
陈屠如虎入羊群般冲入阵中,一拳一脚皆是摧枯拉朽的重锤。
手臂擦中便是骨断筋折,铁拳轰实便是五脏俱碎!
躲在墙角的韩东升刚想往狗洞里钻,陈屠的大手已抓住了他的后颈。
咔嚓!
陈屠五指一合,直接捏碎了韩东升的喉骨,随手将尸身扔在地上。
前后不过十余息工夫,整座院落便只剩下一地尸体。
柳玉娘吓得花容失色,双手急忙捏诀想要催动袖中蛊虫。
陈屠拎起护卫递来的一桶腥臭黑狗血,劈头盖脸浇了柳玉娘一身!
“啊!”
黑狗血淋在头上,柳玉娘身上的阴煞气机瞬间溃散,袖口钻出的毒虫当场化作脓水。
陈屠上前一步,用两枚黄铜锁骨钩穿透柳玉娘的琵琶骨,单手将她提出来扔在马车前。
“东家,人带来了。”
陈屠收起气血,身形缩回干瘦老汉模样,退到车辕旁垂手而立。
琵琶骨剧痛钻心,柳玉娘却猛地昂起沾满血污的脸,冲着车厢厉声尖叫:
“沈万山,你可知我是八百里冥山镇山使座下的记名方士?!”
“关外大地无不以冥山为尊,你一介商贾,借你一万个胆子敢动我?!”
沈万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转头看向身旁的沈烬,随口指点道:
“烬儿,这帮修习旁门巫蛊的野修,最喜欢扯八百里冥山的虎皮吓唬人。”
“其实他们肉身脆得像纸糊的一样。”
“只要一桶黑狗血破了阴神煞气,再用铜钩锁死琵琶骨,就跟拔了牙的毒蛇没两样。”
“对付这种人不用废话,直接堵住嘴拖进暗牢,三刀六洞伺候下去,她什么都得招出来。”
沈烬颔首笑道:
“孩儿受教了。”
一名听风堂头目上前一步,抓起一块破布死死堵住了柳玉娘的嘴。
那头目在柳玉娘身上摸索一番,取出两只碧玉毒囊和一卷暗黄兽皮,双手呈到马车前:
“禀东家、大少爷,妖女身上的毒囊已尽数搜出,另外只搜到这一卷写满小字的兽皮。”
沈万山扫了一眼那卷画着五毒虫豸的兽皮,摆手道:
“把人押去城南暗牢,连夜审出她同伙曹天赐的落脚点。”
“至于这卷兽皮,烬儿你拿回去叫老五帮你掌掌眼。”
沈烬伸手接过兽皮的刹那,意识海深处的第三座白玉仙台猛地泛起一圈涟漪!
沈烬心中暗喜,不动声色地将兽皮卷收入袖袋。
次日清晨,废盐仓走水爆炸、韩佑贤父子双双罹难的消息传遍了永安城。
上午巳时,沈万山带着眼缠白绫的沈烬赶赴韩家灵堂吊唁。
当着九门商盟十几位大掌柜的面,沈万山抚着棺木老泪纵横,痛斥黑沙帮马匪丧尽天良,当场拨出三千两白银厚葬韩氏父子。
满堂掌柜感动得热泪盈眶,人人皆赞沈大东家仁义无双。
配合父亲演完这场戏后,沈烬乘车返回沈府后宅独院。
他立刻命晚晴请来大管家魏老五,关紧房门,取出了昨晚缴获的那卷暗黄兽皮。
八仙桌旁,魏老五捧着兽皮卷端详片刻,花白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大少爷,这兽皮上记载的是左道秘术《五毒化血残篇》!”
“前半截讲的是如何辨识五毒、巫蛊与阴煞诡器,后半截则是提炼毒虫阴煞化为己用的法门!”
“只是这法门太过凶险,常人强行修炼,极易被五毒阴煞蚀穿脏腑!”
沈烬端坐在椅上,从容笑道:
“无妨,我既有至阳的《童子初阳功》护体,记下这篇法门正好用来防范黑沙帮的巫蛊暗算。”
“魏叔,晚晴,你们把里头的口诀与行气关窍一字不差地念给我听。”
当下由晚晴逐句念诵口诀,再由魏老五在旁补充行气路线与辨煞法门。
沈烬静心凝神,将《五毒化血残篇》的一千二百字总纲尽数烙印在脑海之中。
当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刹那,意识海深处的第三座白玉仙台骤然绽放出幽邃乌光!
【检测到左道秘术《五毒化血残篇》(凡品),已收录!】
【第三白玉仙台开启,正在为您点化功法真灵!】
乌光翻涌汇聚,在第三座仙台上凝聚出一只拳头大小、长着弯曲山羊角的青黑小兽!
这小兽身子圆滚滚的,偏偏长着一张比身子还大的巨口,落地便拍着肚皮发出嗷嗷待哺的叫声!
【点化成功,您获得山海神话真灵幼崽:羊身小饕餮!】
【本命印记一“吞阴”:主动感知方圆百步内一切巫蛊、毒障与凶煞劫气,将其一口吞入腹中,万邪不染!】
【本命印记二“化元”:胃袋连通混沌,将吞入腹中的阴毒煞气碾磨提纯,转化为精纯元气反哺宿主经脉!】
【蜕变方向:圆满后可蜕变为珍品《万化归一经》,终极蜕变为神话级《饕餮噬世真经》!】
就在这时,仙台上的羊身小饕餮鼻头耸动,盯上了桌上的兽皮卷与两只碧玉毒囊。
不等沈烬下令,羊身小饕餮张开巨口,隔空猛地一吸!
兽皮上残留的阴冷毒煞,连同毒囊内十余只剧毒蛊虫的精气,眨眼间被羊身小饕餮一口吞进肚里!
咔嚓一声,两只毒囊里的蛊虫当场干瘪成灰。
羊身小饕餮满意地打了个饱嗝,一缕温润元气瞬间注入沈烬四肢百骸!
沈烬只觉双臂经脉一阵温热舒畅,《五毒化血残篇》直接跨入入门之境。
“大少爷,这毒囊里的蛊虫怎的自己死透了?”
桌旁的魏老五瞥见毒囊异状,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沈烬收起兽皮卷,起身掸了掸衣袖,温和笑道:
“许是离了那妖女的心血喂养,自己枯死了。”
“晚晴,去前院药库把爹赏我的老山参和虎骨取过来,今晚烧满一桶滚水,少爷我要泡个药浴冲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