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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想让我净身出户?你算盘打错了!

马长富撂下狠话,灰溜溜带着赵春梅走了。

院子里的看客们咂摸着嘴,见没啥油水可捞,也都三三两两散去。

陈卫国把二八大杠推回西屋柴房,门板一关,谁敲都不应。

这天夜里,老陈家西屋格外安静,东屋里却嘀咕到了后半夜。

第二天蒙蒙亮,鸡刚叫头遍。

王秀莲就从东屋摸了出来,怀里揣着用油纸包好的两斤红糖,兜里还塞着一包没拆封的大前门烟。

这两样东西是她的命根子,平时连陈广田咳嗽都舍不得拿出来泡水,今儿个全带上了。

她一路小跑,直奔村西头二叔陈广财家。

进了院门,陈广财正光着膀子在压水井边洗脸。

“二哥,你可得给咱老陈家做主啊!”

王秀莲进门就坐上门槛,拍着大腿抹眼泪。

陈广财抓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神色不耐烦。

“大清早号什么丧?广田又抽你了?”

“他哪敢动我!是卫国那小崽子要杀人!”

王秀莲顺手把红糖和大前门搁在井沿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编排。

“昨天马主任好心好意来给春梅说和,卫国那混账二话不说,抄起柴刀就往人家脖子上架!”

“当着大半个村的面,硬生生讹了人家四百多块钱!”

“二哥,那可是供销社的主任啊,吃商品粮的干部,他都敢动刀子!”

“这眼里哪还有长辈,哪还有王法?再由着他这么胡闹,迟早得把全家老小全送去蹲笆篱子!”

陈广财听到动刀子三个字,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低头扫了眼井沿上的大前门烟,顺手揣进裤兜。

“这小瘪犊子,反了天了!”

陈广财一巴掌拍在石磨上。

“广田呢?广田就这么看着?”

“广田早被他吓破了胆。”

王秀莲凑上前,低声撺掇。

“二哥,卫国这心野了,留他在家里就是个祸害。您是老陈家的族长,您得站出来替我们娘俩撑腰啊!”

陈广财把毛巾往盆里一扔。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他翻不了天。”

从二叔家出来,王秀莲脚底下没停,一拐弯钻进了三叔陈广禄的院子。

三叔陈广禄是生产队的小队长,平日里最在乎地里的出产和年底的分红。

王秀莲进门没提柴刀的事,换了另一套说辞。

“三弟,昨儿个卫国把马长富给得罪狠了。”

陈广禄正在院里磨镰刀,听见这话手停了下来。

“得罪就得罪了,退婚本就不是啥光彩事,还能咋样?”

王秀莲叹了口气,压低嗓门。

“三弟,你糊涂啊!马长富现在管着全公社的化肥、种子还有农具!”

“他走的时候放了狠话,年底分化肥,咱们大陈村要是能多领一袋,他马字倒着写!”

陈广禄脸色变了,手里的磨刀石差点掉在地上。

“真这么说的?”

“我亲耳听见的,还能有假?”

王秀莲见火候差不多了,身子往前凑了凑,抛出重磅筹码。

“不过你也别太慌,昨儿个长富私下跟我透了底,县供销社马上要招一批合同工。”

“卫东那边基本已经稳了,等卫东进了供销社端上铁饭碗,马主任那头自然能缓和下来。”

“卫东这孩子念好,到时候族里买化肥平价票,他能不帮衬自家叔伯?”

陈广禄把镰刀往旁边一放,站起身来。

“秀莲,你的意思是?”

“这家必须分!”

王秀莲语气果断。

“把陈卫国分出去,对外就说他和老陈家没关系了,免得连累整个族里。”

陈广禄抽了口旱烟,当场拍板。

“对,必须分!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当天下午,陈广禄就主动找到了二哥陈广财。

老哥俩在老陈家碰了头,把分家的时间定在三天后,还特意托人去请村支书陈大山出面做公证。

这些风声,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

傍晚时分,陈卫国挑着木桶去村当间的公用甜水井打水。

刚走到井台边,隔壁二婶正跟几个妇女在石板上洗衣服。

二婶眼皮都没抬,故意扯着大嗓门冲旁边人嚷嚷。

“搁咱这儿,养条狗还能摇尾巴,有些人那就是白眼狼,喂不熟!”

“秀莲昨儿都跟我交底了,这些年供他吃穿,里外里花了两百多块钱!”

“如今翅膀硬了,动不动就亮刀子,净身出户都是便宜他了,就该让他把饭钱吐出来!”

旁边的几个妇人跟着低声哄笑。

陈卫国手一松,铁桶咣当砸在青石板上,水花溅了二婶一裤腿。

二婶吓了一跳,嘴里的话卡在嗓子眼,转头看过来。

陈卫国抓着扁担,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她。

二婶被他看毛了,端起木盆嘟囔了一句“活土匪”,灰溜溜走了。

陈卫国摇动辘轳,提上一桶水。

十四岁那年,亲妈刚咽气不到半年,王秀莲就进了门。

从那时起,他在后山采石场扛石头,一块大青石百十斤重,压得肩膀脱了三层皮,换来的工分全进了公账。

家里煮红薯,后妈盛给亲儿子的是干的,留给他的永远是能照出人影的清汤。

吃了家里两百多块?

他这双手上的老茧,都是给老陈家做牛做马磨出来的。

陈卫国把水挑回柴房,倒进大水缸。

夜深了。

陈卫国起夜去后院茅房,路过东屋后窗户时,里头传来了细碎的说话声。

窗户纸破了个小洞,里头点着煤油灯,光亮从洞里漏出来。

陈卫国停下脚步,侧耳细听。

“娘,你今天去二叔三叔家,他们真答应把陈卫国撵出去了?”

这是陈卫东的声音,透着得意。

“废话,老娘出马还能有差错?”

王秀莲冷哼一声。

“那两个老东西,一个贪烟,一个图化肥,随便两句话就给糊弄住了。”

“三天后开分家会,当着全村干部族老的面,让他陈卫国光屁股滚蛋!”

屋里传来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陈卫国透过窗纸的小洞往里瞧。

煤油灯下,陈卫东正趴在矮桌上,手里摆弄着一张盖着红色抬头的表格。

表格上方印着几个大字:青河县供销合作社招工审批表。

“个人表现”那一栏里,已经用钢笔写满了字:该同志积极参加集体劳动,思想觉悟高,团结群众,表现优异。

字迹工整娟秀,一看就是赵春梅或者马长富代笔写的。

陈卫东从去年秋收到现在,生产队的工分簿上总共就记了三天出勤,连锄头怎么握都不知道。

表格最下方的公社推荐公章位置,还是一片空白。

“娘,马主任说了,只要把退婚这事压下去,公社那边的章他明天就能给盖上。”

陈卫东兴奋得直搓手。

“等我进了县供销社,一个月二十八块五的工资,天天穿咔叽布中山装,我看村里谁还敢小瞧我!”

王秀莲笑得合不拢嘴。

“那是,我儿子是坐办公室的命,哪能跟那泥腿子一样在土里刨食!”

窗外的陈卫国立在阴影里。

上辈子,县供销社的招工指标原本是公社指名给大陈村劳动模范的,全村就他符合条件。

结果就是被王秀莲和马长富联手截胡,偷梁换柱塞给了陈卫东。

陈卫东顶着他的名额进了城,没出两年就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欠了一屁股债跑了,最后把讨债的招到了家里。

这辈子,这出戏该换个唱法了。

陈卫国转过身,踩着松软的泥土回到了柴房。

柴房里没有点灯。

他摸黑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捏着一根竹篾,熟练地编着破竹筐。

后妈算盘打得精,扣帽子、拉长辈、做假账,一套连环计想逼他净身出户。

假账对假账没用,长辈压人,就得找比长辈更有威望、手里握着真家伙的人。

陈卫国停下手里的竹篾,拍了拍掌心掉落的竹屑。

村东头,老会计陈福来。

陈福来当了三十年大队会计,生产队每一笔工分、每一张粮票出入,他那本老账册上都记着底。

更重要的是,陈福来眼里不揉沙子,连公社书记的面子都不给。

陈卫国推开柴房木窗,摸黑往村东头方向看了一眼。

夜风吹过树梢,村东头的老榆树下,福来爷屋里的煤油灯还亮着一豆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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