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就到了九点半下二段晚自习的时间,程栋和黄伟志都是走读生,两人不仅是同桌,也是好兄弟,上学放学都是走一起的。
此时的校园里,天上明月高悬、繁星点点,高中生们或推着自行车,或三三两两背着书包结伴而行。
他们嘴里高谈阔论,有时又小声的交头接耳谈论八卦,身上散发着蓬勃的少年气息,笑容里都是对未来的期盼。
久违的感受这种气氛,程栋情不自禁的跟着校园广播站哼唱起来。
“故事的小黄花
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童年的荡秋千
随记忆一直晃到现在......”
即便是未来的很多年,《晴天》这首歌依旧很火,也一直在程栋的歌单里,骤然回到十多年前的2010年,再次听到这耳熟能详的歌词。
恍惚之间,程栋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你走快点,磨磨蹭蹭的干嘛呢?”
走到前面的黄伟志停下步子,转身回头催促。
程栋小跑几步追上去,偏头问黄伟志:
“大黄,你有没有觉得广播里放的歌比耳机里的好听?”
“你是不是耳机又丢了,然后想骗我的?”黄伟志捂住口袋,目光警惕起来。
“傻杯!”
回家的路上和黄伟志斗了一路的嘴,程栋的心情非常愉悦。
两人还和以前一样,仿佛重生对这段友情来说没有任何的影响。
但是当程栋沿着记忆走到熟悉的家门口,内心不由自主的有些忐忑。
别看前世的他功成名就,但一把年纪还没结婚生子,爸妈自然是操碎了心。
为了这事儿还闹了不少矛盾,以至于后来程栋回家的次数都变少了。
胳膊抬起来悬在半空中,迟迟敲不下去。
“看到年轻很多岁的爸妈,会不会有点不适应啊?”
心里嘀咕了一句,程栋才鼓足勇气敲了下去。
“来啦。”
很快,一个中年妇女打开了大门。
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个子中等,看得到眼角淡淡的鱼尾纹,看到程栋后脸上绽放出一抹笑容。
这就是老妈王芹。
“妈~”
程栋小声了喊了一句,低着头走进了家门。
客厅还是记忆中的模样,连家具的位置都没发生变化,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只是看上去少了些岁月的痕迹。
就像是发黄的老照片加了滤镜,变得清晰明亮了。
“先把牛奶喝了。”
王芹端着提前热好的牛奶出来,她每天都会算着时间给程栋准备吃的东西。
高三的男孩子本来就在长身体,加上学习用脑又多,程栋习惯每晚上都吃点东西再学习,不然会饿得慌。
“嗯。”
程栋接过温热的牛奶,一口下肚,暖流从喉咙流到胃里,连带着心里也暖暖的,重生后萦绕在心底的不安和焦躁也渐渐被抚平。
“妈,我爸呢?”
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老爸的影子,程栋啃了口面包后问道。
王芹撇了撇嘴:“出去应酬了,不用等他。”
他的父母经营着一家小型的玩具代工厂。
厂里有十几个工人,专门做代工,生产一些塑料玩具。
在这个年代,算得上一份相当不错的家业,一家人过着小富即安的生活。
然而小小的玩具厂,在时代的巨浪面前,一个浪头打过来就会翻。
高考结束的暑假过后,家里玩具厂的订单就开始下滑。
父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争吵越来越多,最后厂子也还是没能撑过去。
从那以后,他家就返贫了。
曾经温馨和睦的家庭,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程栋要去创业的主要原因。
前世程栋没察觉到这段时间老爸逐渐变多的应酬意味着什么,现在的程栋知道却不怎么担心。
以他脑子里的经验和超前的见识,想要改变玩具厂的命运并不算太难,所以安静的坐在沙发上喝着牛奶。
王芹则是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虽说他有些偏科、时不时犯点小错,但王芹总体上还是非常满意的。
周围邻居眼里,在实验班的程栋已经是“别人家的孩子”了,每每提起儿子程栋,王芹都是一脸骄傲。
吃完东西回到卧室,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墙上那巨大的《网球王子》海报,无二周助三重回击棕熊落网的帅气身姿。
关上房门后,程栋这里摸摸,那里翻翻,毕竟卧室的每个角落都承载着自己的成长轨迹。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在同样贴满了《网球王子》贴纸的书桌前坐下,按了按开关有些接触不良的小台灯。
“咦?”
拉开抽屉,程栋望着里面躺着的日记本眉毛一挑。
三十多岁的灵魂重读高中日记是什么感觉?
翻开一看,他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自己当时究竟是怎样的脑回路,会买一本纸是黑色的笔记本来写日记?
只有斜着放到台灯下,才能依稀看清上面写的内容。
程栋眯着眼睛看了几行,那些青涩、稚嫩还敏感的文字,脚拇指都快在地板上扣出个三室一厅。
正经人果然不会写日记!
也有可能自己骨子里就不是一个正经人,毕竟后面创业的时候,程栋各种阴招手段也没少往同行身上招呼。
圈内同行叫他程狗,人家都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从不过当天,而是有仇就一直报。
想了几秒钟,抽出笔筒里用来标记的荧光笔写下几个目标。
1、上浙大。
2、帮家里玩具厂转型。
3、搞钱!
4、还是他妈的搞钱!
5、谈一场真正的校园恋爱。
目前最重要的自然是搞学习,总不能和爸妈说,我决定不读书了,打算学比尔盖茨来个辍学创业,以后请叫我程布斯吧?
用屁股想都知道,话没说完就会见到王女士的擀面杖以及老程的七匹狼。
独处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程栋感觉才缅怀了一下过去,老妈就来催自己洗澡睡觉。
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十一点半。
收拾好一切躺到床上,一阵抵挡不住的睡意就阵阵袭来。
当初创业之后,程栋经常熬夜加班,公司出问题那段时间压力很大,闭上眼脑子里都全是工作,一度患上了严重的神经衰弱和睡眠障碍。
即便后来公司步入正轨,他的睡眠依旧非常浅。
十八岁的身体就不存在这种问题,沾枕头就睡着了。
梦里程栋和一个女孩儿相识相爱,但奇怪的是女孩脸上似乎笼罩着一层迷雾,怎么都看不清。
在结婚的那一晚,女孩儿脸上的迷雾终于渐渐散去,就在程栋即将看清的时候。
“铃铃铃~铃铃铃~”
一阵急促的闹钟声响起,程栋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靠,差那么一点点就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