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废楼里的旧外套
虞禾手里攥着那颗栗子，攥得发烫。
“她还说别的了吗？”
“没有了。”小满有点不安，“小禾姐，但是我也不确定我有没有听错？”
“没听错。”虞禾把栗子剥好，放进她手里，“谢谢你告诉我。”
小满走后，屋里一下子空了。
虞禾坐在沙发上，把栗子壳一片一片捡进垃圾桶。
三个月了。
她一直以为姐姐被关在什么地方，受着伤，等人去救。
可小满三天前还看见过那条红裙子。
姐姐在外面走着，查着，知道她叫小禾，知道她会找来，就是不回家。
为什么？
胡三娘看她半天不吭声，叹了口气：“你想去城西那栋楼，是不是？”
“嗯。”
“行，我陪你去。趁天还亮，把小七也叫上，他鼻子灵。”
旧纺织厂宿舍在城西最边上，是一排红砖楼，十扇窗户碎了八扇。
门口有间小屋，坐着个看门的老头，正在听收音机。
黄小七一路上嘴就没停过：“我跟你们说，这种楼我最熟了。一般顶楼住蝙蝠，地下室住老鼠，老鼠还跟我们黄家有仇……”
“你跟谁没仇？”胡三娘问。
“跟烧鸡没仇。”
虞禾走到小屋前，递过去一瓶水：“大爷，这楼里还有人住吗？”
老头抬眼看了看她：“早没人了。厂子倒了七八年了。你们来干啥？”
“来拍照。”胡三娘抢着说，“听说这儿旧，出片。”
“出啥片，晦气。”老头摆摆手，“三年前有个小伙子从楼顶掉下来，摔死了。”
虞禾心里一跳：“是这儿的住户吗？”
“谁知道。没人认识，也没人来领。”老头把收音机拧小了些，“派出所来了几趟，名字都没查出来，后来就没下文了。”
“那最近有人来过吗？比如……一个穿红裙子的姑娘？”
老头想了想：“前阵子倒是有个姑娘，在门口站了好半天，我一转身就不见了。穿什么没留意，我眼神不好。”
他又挥了挥手：“你们要拍就拍，别上楼顶。”
三个人进了楼。
楼梯上全是灰，一步一个脚印。
黄小七蹲下闻了闻，又站起来：“有人来过，不止一个。味儿都不新鲜了，少说也有好些天了。”
二楼拐角的墙上挂着一本褪了色的挂历，是好几年前的，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
虞禾路过时，顺手把它按住了。
指尖刚碰到纸，耳边就响起一个声音。
“三年了，你为什么还留在这儿？”
她整个人僵住了。
是姐姐。
这个声音她听了二十多年，不会听错。
尾音往下压，是姐姐不高兴又不想发火的时候才有的语气。小时候虞禾打碎了碗，姐姐就是这种语气说她的.
“小禾？”胡三娘回过头，“怎么了？”
虞禾没松手，又等了几秒。挂历里再没有别的声音，只有纸页在她手底下轻轻地抖。
“我听见我姐姐的声音了。”虞禾说，“她在这儿跟一个人说话。”
黄小七立刻凑过来，把耳朵贴在挂历上听了半天。
“奇了怪了，我怎么啥也听不见？”
“她说，三年了，你为什么还留在这儿。”
胡三娘和黄小七对视了一眼。
“三年前有人从这栋楼的楼顶摔死，三个月前，你姐姐又来这里问过同样的事。”胡三娘皱起眉，“难不成你姐当时见的，就是那个死人？”
“有可能。”虞禾看了一眼挂历，“但我不知道这声音是怎么留下来的，也不知道她当时在跟谁说话。”
她松开手，继续往楼上走。
四楼走廊尽头有间屋子，门虚掩着。
虞禾推门进去，发现这间屋子跟其他地方不一样。地板扫过，窗台擦过，窗边还摆着一张旧桌子，干净得不像废弃多年的房间。
桌上放着一个空纸袋。
虞禾拿起来一看，纸袋上印着一颗胖乎乎的栗子，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南槐街老字号糖炒栗子。
正是姐姐失踪前拍下的那家店。
“你姐姐果然来过这儿！”胡三娘凑过来。
“她应该来过这栋楼，但这个袋子是不是她留下的，还不好说。”
虞禾把袋子翻过来，袋底还剩几片栗子壳。
“不过，既然有人专门把这间屋子收拾干净，还在这里吃过东西，那就说明这地方可能一直有人来。”
她仔细看了看栗子壳，忽然发现了一个细节。
这些栗子壳都是从顶部捏开的，裂口整整齐齐。
姐姐吃栗子可没这么讲究。她嫌用手剥麻烦，每次都是直接用牙咬。
虞禾把纸袋放回桌上。
“而且，吃栗子的这个人，未必是我姐。”
黄小七已经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墙角的铁皮柜前。
“先别管栗子了。”他抽了抽鼻子，“你们过来，这柜子里有股烧焦的味儿。”
旧手机震了一下。
【黑猫不吃鱼：柜子别开。】
虞禾抬头：“小七，等一下—”
柜门已经被黄小七拉开了。
“啊？”他回过头，手还抓着把手，“你说啥？”
柜子里没别的东西，只挂着一件男式黑外套。
下摆烧掉了一大块，边缘焦黑卷曲，袖口也烧穿了。可除了烧焦的地方，整件衣服都平平整整的，像是有人专门挂进去的。
胡三娘一把拉住虞禾：“别碰。”
虞禾没碰。她低头又打了一行字。
【一杯热奶茶：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开柜子？你在附近？】
黑猫没回。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咚”的一声。
像有人在楼顶走了一步。
咚。咚。
脚步声不紧不慢，从楼顶这头走到那头。
“楼顶！”黄小七压低声音，“刚才明明一点人味儿都没有！”
胡三娘已经冲了出去。虞禾跟在后面，三步并作两步往上爬。通往天台的铁门锈死了一半，胡三娘一脚踹开。
风一下子灌了进来。
天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晾衣杆和一地碎瓦。
屋檐边上蹲着一只黑猫。它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纵身跳了下去。
虞禾跑到边上往下看。
楼下是一片荒草，什么都没有。
“刚才那个……”黄小七喘着气，“不会是猫哥吧？”
没人接话。
虞禾在天台上转了一圈，在西边的围栏下面停住了。
那块地比别处干净，像是常有人来。围栏缺了一截，正对着楼下那片荒草。
大爷说的那个小伙子，大概就是从这儿掉下去的。
缺口旁边的水泥地上压着一块砖，砖底下露出一角白。
虞禾蹲下来，把砖挪开。
是一张照片，很新，边角一点都没卷。
照片上是个年轻男人，站在这栋楼底下。身形看得清清楚楚，脸却是一片空白。
她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盖着一个蓝色的章，四个字：南槐照相馆。
章底下手写着一个日期，是三年前。
可胡三娘明明说过，那家照相馆十几年前就关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