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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夜雨患难

第七章 夜雨患难

洛恩把用剩的草药收回竹篓,拿起刚拔下来的黑血毒箭凑到鼻尖闻了闻。

箭簇上泛着刺鼻腥臭,连铁刃都被腐蚀出了细密的小坑。

他刚才在树上虽听骑兵提了一嘴毒箭,却还不清楚王城里的内情,便顺势看向提丰打听。

“大叔,这箭上的腐毒闻着比外头毒沼还臭,王城里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提丰靠着石壁喘了口气,独眼里涌起滔天恨意,咬牙切齿地骂道。

“这是九头蛇许德拉留下的陈年腐血,专污神明血脉!”

老人右手抠进干草里,声音发颤地把大祭司临终查明的黑幕倒了出来。

“三天前老国王突然神智昏乱,整天痴迷爱神幻象,连满朝贵族也一并反常厌弃天后信仰!”

他喘着粗气,独眼通红地拍了下大腿。

“大祭司拼死催动神庙圣镜查探,才照出是劝说女神佩托偷来小爱神厄洛斯的双箭潜入王城!”

“佩托暗中把黄金欲望箭射进老国王心口,又把铅制憎恶箭钉在了神庙祭坛上!”

旁边的达娜厄眼圈红透,捂着嘴哭出声来。

“大王子卡托斯为了篡位,竟然勾结宙斯的半神私生子提尔修斯,把邪神迎进了王宫!”

侍女眼泪直往下掉,声音哽咽发抖。

“大祭司把开启圣镜本源的信物托付给殿下,掩护我们从神庙密道逃到南门。”

她抬起敷了药膏的手背擦了把眼泪,泣不成声。

“可南门早被叛军堵死,十多个禁军为了帮我们冲出城门,全死在了血玫瑰骑兵刀下!”

伊娥揽住达娜厄的肩膀,脸色煞白,左手无意识按了一下袖袋里的硬物。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透着刺骨恨意。

“卡托斯用污血封死了神庙里的百眼孔雀圣镜,断绝了赫拉娘娘的香火!”

她咬紧牙关,眼眸里满是不甘与决绝。

“他还逼我在半个月后的改宗大典上嫁给提尔修斯,要不是随从们拼死护送,我今天已经落进贼人手里了!”

洛恩瞥见伊娥按住袖袋的小动作,心里顿时明白大祭司托付的圣镜信物就在她身上。

他记牢厄洛斯双箭与提尔修斯的底细,摸出水囊递给达娜厄,又替提丰紧了紧绷带。

“殿下,达娜厄姐姐,你们快喝口水缓一缓。”

他看着两人苍白的脸庞,语气诚恳地宽慰道。

“那些禁军随从拼死护送你们出城,可不是为了让你们哭垮身子的。”

洛恩接过水囊塞好木塞,目光沉稳有力。

“只要咱们人还活着,等混回城里养好伤,总能找到机会把圣镜和神庙夺回来!”

这番实在话让绝望的主仆三人心里涌起暖流,悲愤渐渐平复。

山林彻底入夜后下起瓢泼大雨,众人靠在石像后歇到半夜,雨幕里忽然传来两声凶戾犬吠!

洛恩猛地睁开眼眸,手掌按住腰间短刀,悄无声息贴到石门缝隙旁开启复眼往外扫去。

只见雨幕里有三个神侍中阶的血玫瑰斥候,领头的正牵着一条双瞳泛绿的黑犬!

外头响起踩水脚步声,后面一名年轻斥候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抱怨出声。

“头儿,这么大的暴雨把脚印和血腥味全冲没了,咱们真能摸到那个臭丫头?”

牵犬的斥候队长冷哼一声,拍了拍黑犬的脖颈。

“少废话,这头暗影猎犬沾过冥府恶犬刻耳柏洛斯的毒涎,隔着暴雨也能嗅出水泽神血的味儿!”

他指了指山坳深处的荒祠,声音透着阴狠。

“刚才猎犬冲着这破祠堂叫了,那臭丫头中了毒箭跑不远,肯定就藏在里头!”

祠堂内,伊娥听见动静脸色惨白,刚想调动神力,左肩伤口却猛地泛起黑气!

她闷哼跌坐回草堆,体内水泽神力被蛇毒压死,连一成力气都提不起来。

发着高烧的提丰抓起地上断剑就要往门外冲。

“殿下,老奴出去引开那条恶犬和追兵,你们快带殿下从后窗走!”

伊娥急忙拽住提丰衣角,含泪从怀里摸出一枚金币塞向洛恩。

“提丰大叔,我不准你去送死!”

她转头看向洛恩,强忍泪水催促道。

“洛恩,外头是血玫瑰的精锐斥候和恶犬,你只是无辜的采药人,千万别被我们连累!”

少女把金币往他手里一按,指向后方的破窗。

“你快拿着这枚金币从后窗逃命去吧!”

洛恩看着手心里的金币,心头微热。

他要是贪生怕死溜了,不仅前功尽弃,更辜负了这位预备二妈不想连累他的善心!

况且外头只是三个神侍中阶斥候带条恶犬,靠他神侍高阶的肉身和【孔雀疾步】足够收拾他们!

洛恩一把按住提丰,反手把金币塞回伊娥手里,语气沉稳有力。

“殿下这是拿我洛恩当贪生怕死的小人了!”

他按了按腰间短刀,坦荡迎上伊娥的视线。

“我刚答应护送你们回城,哪有半路扔下伤员自己逃命的道理!”

伊娥握着金币,呆呆看着脊背挺拔的少年,心头剧烈震动。

洛恩指了指门外,压低嗓音快速说道。

“我刚从门缝看清了,外头只有三个斥候和一条恶犬,我从小在山里猎野猪,最懂怎么在窄门设伏。”

他刚说完,伊娥便定了定神,主动伸手触碰门边漏进来的雨水,轻声开口。

“洛恩小哥,我虽然被毒箭封住了神力,但还能借着祠堂外的积水感应他们的准确步子给你报信!”

达娜厄也咬牙抬起右臂,露出绑在小臂内侧的机括袖弩。

“洛恩小哥,你给的药膏已经帮我止住虎口的血了,我这袖弩只需扣动扳机,能帮你射左边的贼人!”

洛恩点头应下,抓起神龛里的两大把香灰贴到门后,右手反握短刀屏住呼吸。

脚步声逼近,伊娥闭上眼眸感受雨水震动,压低声音清晰报信。

“到了,正中间是那条猎犬,左边一人持刀,右边两人举着短矛,正要抬脚踹门!”

话音刚落,残破门板被一脚踹开,双瞳泛绿的黑犬咆哮扑入!

洛恩不出半点声响,在门开的刹那猛地扬手,两大把香灰迎面撒向恶犬与三名斥候!

香灰当场迷住暗影猎犬的绿瞳,疼得它狂吠乱撞。

左侧斥候猝不及防被香灰迷眼,刚抬手去揉,达娜厄果断扣动扳机,袖弩铁矢瞬间射穿他的手腕,震落钢刀!

洛恩脚踏【孔雀疾步】贴地滑出,避开利爪,借着猎户潜行的巧劲欺近右侧两名揉眼的斥候。

在复眼的精准捕捉下,手中短刀闪电般连抹两下!

刀锋精准划穿两名神侍中阶斥候毫无防备的咽喉,两人捂着脖子软倒在地。

恶犬甩掉香灰,张开血口从背后扑来,受伤的左侧斥候也捡起短矛扑到了神龛下方!

洛恩旋身折返,看准神龛上方一根早已虫蛀腐朽、底下还悬着半块残破石匾的副梁,蹬住石像底座跃起!

他手中短刀灌注巧劲,精准劈在副梁摇摇欲坠的裂口上!

腐朽副梁应声断裂,连带上方沉重的残破石匾轰然砸落,当场将下方的暗影猎犬与伤兵砸碎头骨,彻底断气!

几息之间巧借地形解决强敌,提丰和达娜厄全都看呆了,满眼惊叹这位山村少年过人的胆识与巧劲。

洛恩擦净短刀走回草堆旁,伊娥却突然捂住左肩剧烈颤抖。

刚才催动水泽感应引动了许德拉蛇毒,刺骨寒气直逼心脉,冻得她嘴唇发紫。

达娜厄急忙抱紧伊娥哭喊。

“殿下,您的身子怎么这么冷,肩上的伤口又开始泛黑了!”

洛恩瞥见祭台角落里堆着几根枯干的白茴香空茎,眼眸一亮。

那是古时盗火者藏火的白茴香,正好拿来掩护【孔雀圣焰】!

洛恩从斥候尸身上摸出火折子,先将角落的干柴引燃生起火堆,随即借火堆点着一根白茴香。

他将一丝极细的温润【孔雀圣焰】藏进白茴香烟气里,凑到伊娥伤口上方熏烤。

“殿下别慌,这是山里拔寒毒的白茴香,我替你温灸伤口把寒气压下去!”

温热圣焰渡入肌理,瞬间将许德拉寒毒烧退大半,伊娥四肢渐渐回暖,嘴唇恢复了血色。

洛恩又拿白茴香分出一缕暖意烘热提丰的断臂伤口,替他退去高烧,引得提丰感激道谢。

随后洛恩从斥候行囊里翻出一件用油布裹紧的干爽羊毛斗篷,披在伊娥肩上。

他顺手替达娜厄收拢地上射出的铁矢,退到石像对面的火堆旁,安静擦拭起随身短刀。

达娜厄收起先前的轻视,感激地抱来干柴添进火堆。

“洛恩公子,夜里寒气重,我帮您把火烧旺些,今晚要是没有您,我们主仆三人早就没命了。”

伊娥拢紧带着少年余温的斗篷,望着火光下干净磊落的洛恩,孤傲心防彻底融化,眼底满是生死信任。

洛恩察觉到对面温柔的视线,嘴角微扬,心里盘算着明天进城后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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