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挡刀动情
灶膛火苗蹿高,很快将铁锅里澄净的雨水烧滚。
洛恩撒入驱寒草叶熬成药汤,端到正屋门外敲门,主动退开两步站在院心。
“达娜厄姐姐,驱寒药汤放在门槛外了,你端进去给殿下热敷一下左肩吧。”
达娜厄拉门见少年守礼站在台阶下,笑着端起瓦盆。
“还是洛恩公子想得真周到,殿下刚梳好头发正觉得肩头泛凉呢,我这就伺候殿下敷上。”
洛恩应声走进西厢,替提丰换药包扎。
独臂老人望着窗外黑巷叹气,独眼里满是焦急。
“禁军统领阿克里修斯大人出城当日带人断后,至今生死不明,咱们这荒院突然住人也怕惹巡兵盘查。”
洛恩替他系紧麻布,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
“明天我在院外挂块灵蛇草牌给街坊看诊,大叔披宽大麻衣扮帮工去草药市采买,顺道寻访禁军留下的联络记号。”
提丰独眼一亮,抬起右手拍腿叫好。
“还是洛恩公子的脑子活泛,既遮了巡兵眼线又不耽误找人,明天就按你说的办!”
次日洛恩在院外挂起灵蛇草牌看诊,一连三天稳稳掩住了小院行踪。
早晚他把在天后宫哄赫拉妈妈的孝子本事全用在了伊娥身上,天不亮便熬好蜂蜜燕麦甜粥温着,顺带煎好提丰的生肌汤。
第三天傍晚收摊,洛恩见伊娥在廊下望着北边王宫蹙眉出神,长发只拿一根粗布条松松挽着。
他想起进城前伊娥摘下了孔雀发饰,便捡起一截橄榄木削成展翅孔雀木簪,磨净毛刺递到少女面前。
“我瞧殿下进城后只能拿布条束发,这两天又总对着北边发愁,顺手削了支孔雀簪子给殿下解个闷。”
伊娥微怔接过,温润木簪带着少年掌心热度,摸上去光滑细腻,没半根木刺。
少女心头泛暖,迎上他坦荡眼眸轻声道谢。
“你白天看诊已经够辛苦了,哪用得着再费神替我雕木簪,这手艺比王宫匠人还要精细呢。”
洛恩笑着摆手去灶房看火,抱来干净衣裳的达娜厄走到廊下,瞧见自家殿下摩挲木簪,忍不住弯起眉眼感叹。
“殿下,您摘了发饰这三天自己都没提过半句,没想到洛恩公子全记在心里,连歇气的空当都想着给您雕簪子呢。”
侍女把衣裳往怀里紧了紧,满眼都是笑意。
“他分明把心意全放在您身上了,偏偏守礼克制,每天送药送粥连正屋门槛都不敢跨半步。”
伊娥想起这三天清晨的温热甜粥,脸颊微烫,将木簪挽入发髻轻声嗔道。
“人家只是瞧我记挂父王才削个木件宽慰两句,你快把衣裳抱进屋去,少在廊下胡乱猜度。”
第四天黄昏细雨淅沥,提丰浑身湿透奔回小院,插死门闩冲洛恩与伊娥急声报信。
“殿下,洛恩公子,老奴在城东铁匠街石槽旁找着阿克里修斯统领留下的求援暗记了!”
提丰跑得太急,左肩断口崩裂渗血,伊娥脸色骤紧,扶住他右臂追问。
“统领大人还活着吗,他眼下藏在什么地方?”
提丰喘着粗气,指向东城方向。
“就在铁匠街尽头的火神青铜旧坊里,里头有兵刃交击声,巷口还有血玫瑰暗哨在吹哨调人!”
洛恩看了一眼提丰渗血的左肩,当机立断做出安排。
“大叔左肩伤口裂了,旧坊叛军又认得大叔的脸,你留院备药接应我们。”
洛恩背起出诊竹篓,将一根捣药的实心青铜药杵竖插在篓内,垫上厚熟牛皮,与伊娥、达娜厄披蓑衣冒雨赶往青铜旧坊。
摸到旧坊坍塌后墙外,洛恩开启复眼往内扫去,只见夜雨顺着破洞浇在废弃铜炉上。
铜炉旁躺着数具禁军遗体,老统领阿克里修斯双眼眼眶焦黑流血,拄剑背靠铜炉剧烈喘息。
三名神侍中阶黑甲兵堵住去路,半神低阶恶将克里昂提着青铜弯刀狞笑,刀尖甩落一滴灰血,将炉座蚀出一片死灰石斑!
“阿克里修斯,昨夜你闯王宫救老国王,被佩托大人的海妖迷魂泪混着金粉烧瞎了双眼,今天还敢在城东露头?”
恶将晃了晃泛着腥气的弯刀,阴狠威胁。
“快交出伊娥的下落,否则老子这把涂了戈耳工灰血的弯刀擦破你一点皮,就能让你连肉带骨头化成烂石头!”
阿克里修斯拄剑挺直脊背,咳着血沫怒骂。
“呸,你们把陛下用邪箭钉在水钟楼顶放血,又把天后圣镜压去东城古河坛底下,老夫就是死也绝不吐露殿下半分消息!”
克里昂失了耐心,挥刀喝令黑甲兵上前砍人。
洛恩抓起墙边一块废铜锭,灌注神侍高阶气力猛砸向梁顶锈蚀的吊链,崩断的残破铜钟轰然砸碎左侧两名黑甲兵。
达娜厄同时扣动袖弩射穿右侧黑甲兵咽喉!
伊娥从缺口冲入铜炉旁扶住老统领,阿克里修斯听出公主声音,反手死死抓住她小臂嘶声急喊。
“殿下快走,叛军往城北阿米摩涅圣泉投了许德拉毒蛇幼崽,王城主渠水源眼看就要染毒,不除毒泉满城百姓都没救了!”
话音未落,克里昂看清伊娥容貌,周身半神低阶护体神光炸开,一脚踹飞阻拦的达娜厄,高举戈耳工毒刀狠劈伊娥后心!
达娜厄撞墙吐血,失声惊呼。
“殿下小心身后!”
眼看预备二妈遇险,洛恩脚踏【孔雀疾步】猛扑过去,用后背死死挡在伊娥身前!
弯刀劈碎竹篓,重重磕在竖放的实心青铜药杵上,迸出火星后余势劈中洛恩后背!
洛恩生怕引来城上空两尊正神察觉,强压神血波动,全凭内穿的【孔雀羽衣】自行流转暗芒化去刀锋与石化恶咒,但半神劈砍的震力仍震得他五脏翻腾,唇角溢血溅在伊娥手背上!
伊娥眼眸瞬间通红!
“洛恩,你怎么样了!”
趁克里昂被铜杵反震发麻,伊娥不顾蛇毒反噬强催残存水泽神力,屋顶漏雨化作两条水索缠住克里昂手脚,将他的护体神光冲开一道裂口!
洛恩复眼锁定裂口,脚踏【孔雀疾步】欺近,拔出短刀狠狠捅穿克里昂咽喉,左掌顺势猛推他右腕,令戈耳工毒刀反擦过恶将自己的脖颈!
石化邪咒瞬间蔓延,克里昂脖颈化作死灰石头倒地毙命!
巷外哨声响起,洛恩捡回留有深痕的青铜药杵塞入竹篓,与达娜厄架起老统领和伊娥趁夜雨撤回小院。
提丰与达娜厄将老统领扶去西厢救治。
随后达娜厄送来温水,懂事地带拢正屋门退到院外守夜。
油灯下,洛恩亮出竹篓里被劈出深痕的实心青铜药杵和厚牛皮,笑着解释刀锋全砍在铜杵上,毒血没沾皮肉,只受了点内震。
伊娥确认他后背无恙才松了口气,拿温帕轻拭他唇角血迹,泪珠砸在洛恩手背上,嗓音发颤。
“你明明听见刀上涂了戈耳工灰血,擦破一点皮都会变成石头,扑上来替我挡刀的时候就不怕死吗?”
洛恩寻思这时候越赤诚,越能刷满预备二妈的慈悲心肠,弯起清亮眼眸乖巧一笑。
“当时毒刀都劈到殿下身后了,我哪顾得上多想,只要殿下平平安安的,我挨这一下也值了。”
这句哄干妈的贴心话,听得十八岁的伊娥心头滚烫酸软,彻底抛开了王室门第之见。
她垂下长睫掩去羞意,攥紧他的衣袖轻软认真地许诺。
“往后不准再说这种傻话了,等夺回圣镜平定城里叛贼,你就永远留在我身边,做我最亲近的人,好不好?”
洛恩早被系统认妈提示先入为主,见伊娥哭得眼圈通红、满眼心疼柔和,还主动许诺亲近的名分。
只当这位菩萨心肠的圣女终于准备正式收他当义子了!
他瞥见伊娥强催神力后脸色苍白,强行按捺住当场磕头喊妈的冲动,乖巧点头应下。
“殿下放心,我哪儿都不去,往后肯定寸步不离守着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