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不要二十，不要两块
沈欺霜动作一顿，松开陆见微的衣领，翻身爬了起来。
“小师妹，你有什么路子？”
“算我一个，天墉城附近的几处集市我都熟悉，坑蒙拐骗……啊不是，做生意我最在行！”
虞棠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尘。
“天墉城不能去，那里全是天衍宗的人，容易撞见疯狗。”
“找个距离天墉城远一点的集市。”
沈欺霜摸着下巴想了想。
“那就去黑水坊市，那里距离天墉城有八十里路。全是一群没门没派的散修在交易，人多嘴杂，天衍宗的管辖手伸不了那么长。”
虞棠点头同意。
她回到分配给自己的破厢房里，打开系统商城。
手指在界面上快速滑动，挑选了一批价格极低的低阶护身符。
一张只需要一分钱，买上一大堆连半块灵石都花不完。
这批符箓制作粗糙，黄纸发脆，朱砂暗淡，摆明了是地摊上的残次假货。
虞棠收拾好东西，准备下山。
路过侧院时，她看见顾清舟正蹲在石桌旁，把刚采摘的一株株草药装进竹筐。
在竹筐旁边，摆着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
顾清舟伸手拿起一株通体泛着幽光的蓝色灵草，犹豫着想要放进木盒里。
沈欺霜凑过去看了一眼，声音拔高。
“老二，这株凝露草品相最好，拿去药铺至少能卖三十块灵石，你怎么单独留下了？”
顾清舟动作僵住，把木盒往怀里收了收。
“这株灵草……先前答应过林清雪姑娘，说等长成了送去给她固本培元，不能随便卖掉。”
叶红莲提着大剑从屋里走出来，语气温和了许多。
“林姑娘为人确实不错，上次我在外山被妖兽抓伤，偶遇她时，她还特意拿金疮药帮我处理过伤口。”
陆见微整理好被扯烂的衣领，从旁边走过，嗤笑了一声。
“人家那是随手施舍，二师兄倒好，人家帮咱们一下，他恨不得把整个灵田全给人家送过去当聘礼。”
顾清舟脸色通红，抬头反驳。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林姑娘心性纯善，你怎能如此诋毁她！”
两人眼看又要吵起来。
虞棠背着装满假符箓的布包，从顾清舟身边走过，停下了脚步。
“二师兄，我只提醒你一句。三天后要是交不上五千灵石，后山的灵田就会被钱庄收走。到时候地没了，你就是想给那位林姑娘种草，怕是只能种在自己脑袋顶上了。”
顾清舟愣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蓝色灵草，手指僵硬了半天。
最后他慢慢合上了木盒的盖子，放在石桌正中央，没再往储物袋里收。
虞棠收回视线，和沈欺霜一起往山下走。
山路蜿蜒，两人路过山脚下的一处灵田。
田地被分割成好几块，里面的灵稻长势还算整齐，但东南角有一小片灵植的叶子明显泛黄，耷拉着脑袋贴在地上。
负责照看灵田的是个年轻的外门弟子，正蹲在田埂上愁眉苦脸。
沈欺霜停下脚步，隔着木栅栏喊了一句。
“小六，那片灵植怎么蔫成那样？”
被称为小六的弟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泥，声音带着哭腔。
“回大师兄的话，这几天总有灵植莫名其妙地枯萎。”
“二师兄已经过来看过好几次了，翻了土也浇了灵泉，就是找不出原因。”
沈欺霜抬头看了看天上有些阴沉的云层。
“这几日连着下阴雨，大概是晒不着太阳，泡烂了根。”
虞棠迈步走进田埂，蹲下身子。
她没有看叶子，而是伸手抓了一把灵植根部的泥土。
泥土的颜色呈现出不自然的焦黑，凑近闻去，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完全没有正常灵土应有的清香。
“这不是雨水泡烂的。”
虞棠把泥土拍落，站起身对小六叮嘱。
“这片土有问题，你先不要乱动，更不要往上面浇灵泉，等我从坊市回来再仔细查看。”
沈欺霜在后头催促起来。
“走快些吧小师妹，三日之内还不上钱，这片田就归万通钱庄了，管它黄不黄呢！”
虞棠没再多说，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翻过两座荒山，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密集的低矮建筑。
黑水坊市依山而建，街道狭窄，泥土路面上坑坑洼洼。
街上走动的多是穿着各色粗布短打的散修，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伤痕。
虞棠和沈欺霜在集市里转了一圈，发现好几个杂货摊位前都围满了人。
这些散修争抢着购买防御类的符箓。
沈欺霜拉住旁边一个相熟的散修打听。
“这位道友，坊市里今天怎么这么多人买护身符？”
那个散修叹了口气。
“你不知道？黑水山谷深处近来妖兽频繁出没，好几个采药队都折在里面了。”
“大家为了活命，都想进山前备几张符箓防身。”
“可恨那天衍宗开设的商铺，趁机把护身符的价格翻了一倍，一张普通的中品护身符，竟然要卖二十块下品灵石！”
“这不是明摆着吸咱们散修的血吗？”
虞棠顺着散修指的方向看去。
整条街最宽敞的位置，立着一座两层高的红漆木楼，牌匾上挂着天衍宗的标志。
商铺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不少散修一边掏出干瘪的储物袋数灵石，一边低声痛骂。
虞棠停下脚步，眼睛亮了起来。
“大师兄，找个空地，咱们就在这里开张。”
沈欺霜看着对面门庭若市的天衍宗商铺，有些犯怵。
“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抢生意？”
“小师妹，你那些护身符连朱砂都没抹匀，真能卖出去？”
虞棠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破草席铺在地上，把商城里买来的假符箓哗啦啦全倒在上面。
“做生意讲究薄利多销。”
“今天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价格战。”
虞棠顺手折了一根枯树枝，在一块捡来的破木板上刷刷写下几行大字，立在摊位正前方：
【护身符大甩卖！假一赔十！】
【不要二十，不要两块，只要两块下品灵石一张！】
【保命防身，先到先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