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就凭你也想举报我
谢临刚走下走廊台阶，讲台上的张老师便重新兰花指微翘，冲姜燃弯起细长的眼睛。
“姜燃同学，刚才那是应付清查署的外事礼节。现在回到课堂考核，许知夏同学的敬畏礼你学会了吗？上台重做一遍。”
张老师笑意未改，眼缝里却透出毫不掩饰的恶意。姜燃心里清楚，这节礼仪课明面上教职场问好，骨子里全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服从驯化，今天要是不交出个镇住他的动作，早上的勋章必保不住。
喜欢看下属表忠心是吧？
姜燃迈开大步走到讲台正前方。就在张老师等着看她屈膝跪地的瞬间，她双脚啪地并拢，双掌紧贴耳侧，上半身折成标准九十度，双手将礼仪教材高举过头顶，摆出庄重狂热的献祭姿态朗声高喊：
“愿为上司肝脑涂地，无偿加班到死！”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几十颗伪人脑袋同时前倾，直勾勾盯住姜燃托举课本的背影，后排好几名学生甚至下意识抬起僵硬的手臂跟着比划。
张老师脖颈关节咔咔轻响，两侧耳廓冒出丝丝缕缕的白色热气，拔高的嗓音激动得变了调：“太标准，太虔诚，太超纲了！把全部生命奉献给上司，这才是最高阶的服从礼仪！我要把这套动作补进新版教材，全校推广！”
啪的一声，张老师抬手把第三枚勋章贴在姜燃领口。
姜燃垂着眼皮暗忖：拿前世那套职场糟粕糊弄这帮食古不化的伪人，果然一哄一个准。
还没等她直起腰，头顶就飘来张老师亢奋的指令：“姜燃同学，保持队形，当堂给全班再示范一百遍！”
姜燃嘴角一抽：多少？一百遍？拿她当发条猴子耍呢！
全班伪人齐刷刷跟着姜燃弯腰举书时，姜燃余光瞥见最后一排的高云孤零零低着头，指甲狠狠抠进课桌木缝，正用怨毒的眼神盯着她领口的三枚勋章。
午休铃一响，高云连饭盒都没拿，一溜烟冲出了教室。
姜燃刚在食堂喝完半碗清灵汤，便收到传话让她去二楼班主任办公室。
她顺着楼梯走上二楼，还没走到虚掩的办公室门前，里头就传出了周老师冷淡的审问声与高云急促的呼吸声。
“你是说，姜燃昨晚熄灯后去盥洗室吐出异味，有异常嫌疑，你要实名举报她？”
姜燃脚步一顿，贴在门缝旁往里看去。高云正站在办公桌前用力点头，满脸掩不住的得意。
周老师翘起二郎腿，红底高跟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面，冷冷打量着高云。不过几秒钟，高云脸上的得意就僵住了，缩着脖子结巴道：“周老师，我说的句句属实……”
“行了，先测测你的基本功。”周老师打断她的结巴，从桌面抽出一本粉皮《口语正音绕口令》翻开，“把第一段完整念下来。”
高云捧起册子，挺胸念道：“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儿……不吃葡头偏吃葡头皮儿……呲呲……”越急舌头越打结，唾沫星子喷了半页纸。
啪！周老师一巴掌拍在桌上：“练了这么多天连平翘舌都捋不直，葡萄念成葡头，废物点心！”
“报告，周老师您找我？”门外的姜燃算准火候，抬手敲门走了进来。
周老师阴沉的脸一秒笑成朵花：“姜燃来啦，上午张老师回办公室把你夸上了天，说你自创的服从礼堪称典范。”
姜燃挂着乖巧微笑上前两步：“都是周老师平时教导有方。”
周老师咯咯笑了两声：“就你嘴甜，回头空了来休息室，也教教老师。”
两人一唱一和，把站在墙角的高云晾成了透明人。高云急得往前跨了半步，周老师脸色一沉：“高云！住同一个寝室，怎么差距这么大？人家姜燃是三枚勋章的优等生，你连句人话都说不利索，还敢跑来攀咬优等生，脑子让门夹了？”
训完高云，周老师又温声问姜燃：“高云告发你昨晚去盥洗室吐出异味，有这事吗？”
姜燃面不改色：“没有的事，昨晚十点熄灯我就休眠了，半步没下过床。”
“你撒谎！我亲耳听见你吐了！”高云急得嗓音破了叉。
“闭嘴！”周老师冷喝一声，朝姜燃抬了抬下巴，“好学生怎么可能撒谎？姜燃，把葡萄皮这段背一遍，让这差生开开眼。”
姜燃连册子都没碰，背着手站在办公桌两步内，张口就来，同时开启今日第二次【违和捕捉】扫向周老师手边：
“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儿！”
“黑化肥发灰，灰化肥发黑，黑化肥发灰会挥发！”
字正腔圆的贯口连珠炮般砸下来，周老师听得眯起眼睛直点高跟鞋尖，旁边的差生高云嘴唇直哆嗦，想跟着张嘴却一口咬在自己舌尖上。而姜燃的视线精准锁死在周老师手肘下那本绕口令册子的塑料封皮夹层上，里面正夹着一张盖有红章的精油交割单！
“前两天她说话还不利索呢！她绝对是异常，周老师你信我啊！”高云崩溃地指着姜燃尖叫。
嗤啦！
周老师失了耐心，五指音叉刀寒光一闪，当场划开高云两侧嘴角！黑稠血液溅上桌沿，高云捂着裂到耳根的嘴弯下腰，喉咙里发出痛苦的抽气声。
姜燃目光微动：昨晚砸破鼻梁还没知觉，如今伤口深及颌骨又受了刺激，这具伪人躯壳竟然生出痛觉了。
“再敢污蔑优等生，直接送你去后勤处回炉！滚去操场罚站！”
高云捂着流血的脸跌跌撞撞退了出去。姜燃主动拿起抹布替周老师擦拭桌沿黑血，左手食指往塑料封皮夹层里一勾，不动声色地将那张薄薄的交割单滑进袖口，礼貌告退。
二楼楼梯口空无一人，失魂落魄的高云刚迈下第一级台阶，身后就响起姜燃毫无温度的嗓音：
“就凭你也想举报我？蠢货。”
砰！
姜燃抬脚狠踹在高云右腿膝弯处！高云左小腿摔折变形，惊恐抬头看见台阶上方的姜燃收起了所有笑容，眼神冷得像在看死物，以及楼梯拐角阴影里缓步走出、刚好用挺拔身形替姜燃挡死走廊监控探头的谢临。高云吓得魂飞魄散，拖着瘸腿连滚带爬逃向操场。
姜燃拍了拍校服袖口，从袖中摸出那张写着“明晚十一点、学校后勤特供区交割第二批自愈原液”的交割单，走下两级台阶拍进谢临掌心，顺势双手握住他手腕脉门飞快蹭满一管电，笑眯眯开口：“谢调查员来得正好，赃物归你，刚才那个碰瓷摔断腿的麻烦顺手帮我善个后，权当报销我上午连做一百遍举书礼的工伤了！”
谢临垂眸看了眼手里还带着她指尖余温的交割单，抽回手腕塞进制服内袋，冷淡丢下一句“得寸进尺”，转身下楼处理监控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