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林师父觉得我孺子可教
# 第十章 林师父觉得我孺子可教
林疏桐蹲在二楼回廊相通的雕花窗台上，竖着长耳朵看了一会儿那边的动静，随后转过毛茸茸的兔脑袋，看向自己所在的这间雅致琴室。
琴室里熏着清淡的檀香，将前堂飘来的俗艳脂粉气隔绝了大半。
一身月白长衫的陆时夜正端坐在窗下的紫檀木琴案前，脊背挺拔如松。
他修长冷白的手指在七弦古琴上从容拨动，一串清越悠远、如高山流水般的琴音自指尖流淌而出，技法纯熟精湛，完全挑不出半点错处。
琴案一角还摆着一只精致的白瓷小碟，里头盛着几瓣刚剥去薄皮、洗得水灵灵的甜橘子，显然是特意给某只兔子准备的零嘴。
林疏桐从窗台上轻巧地一跃而下，顺着椅子跳到宽大的琴案上，迈着小短腿走到那碟甜橘子旁。
她歪了歪脑袋，打量着神色平静专注的男人，有些意外地问道：“陆先生这会儿倒是淡定了，怎么不心疼隔壁的阿笑了？”
听着，陆时夜缓缓抬起宽大的手掌，轻轻按住震颤的琴弦，满室清音瞬间敛去。
陆时夜垂下深邃乌黑的眼眸，看着桌案上雪白滚圆的小肥兔，顺手拈起一瓣去核的甜橘子递到她嘴边，嗓音温和地回答：“这是她自己选的。而且我现在只是个教书先生，没办法直接把她救出去。既然帮不上忙，索性就不看了。”
林疏桐低头嗅了嗅那瓣清甜多汁的橘子，张开三瓣嘴嗷呜咬了一小口。
酸甜清爽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她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果肉，乌溜溜的兔眼盯了陆时夜片刻。
这么快就想通了？
还真不知道是该夸一句孺子可教，还是该说这人其实本就凉薄。
天很快暗下来。
等到夜幕低垂，整座醉香阁彻底热闹起来的时候，老鸨终究还是没有放过尚未出师的阿笑。
阿笑任由婆子摆布着，半点反抗都没有，穿上桃红描金、领口微敞的艳丽罗裙，苍白的小脸上也被推搡着抹上了厚厚的一层胭脂水粉，随后便被连推带搡地塞进了二楼最豪华的一间贵宾酒席包间。
包间内灯火通明，浓郁的酒气混着肉菜的油腻味扑面而来。
主位上坐着一名满面红光、大腹便便的本地富商，身边还围坐着几个帮闲凑趣的酒肉朋友。几人正推杯换盏喝得兴起，一见房门推开、被婆子推进来的阿笑，席间的哄笑声顿时停了一瞬。
少女本就生得眉目如画、清丽脱俗，此刻换上艳丽的桃红罗裙，更衬得肌肤胜雪，站在灯下怯生生的模样惹人怜爱极了。
富商眼睛顿时一亮，放下手里的酒杯，兴致勃勃地拍着大腿出言打趣：“哟，这就是妈妈前头说的那个新来的雏儿？长得倒是水灵！快过来，坐到爷怀里来，给爷笑一个，顺便喂爷喝口酒！”
同桌的几名宾客也跟着起哄吹口哨，个个满怀期待地盯着阿笑，等着看这位新来的小美人像阁里其他姑娘那样娇声浪笑、柔若无骨地投怀送抱。
被推到酒桌旁边的阿笑浑身僵硬，听着耳边污言秽语的调笑，心底涌起无限的惶恐与羞耻。
她的手指死死绞着艳丽的裙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可脑海里母亲的叮嘱再次浮现，阿笑不敢退缩，更不敢哭闹，只能在富商催促她笑的时候，努力压下满腔怯意，仰起那张涂着胭脂的小脸，听话地弯起眉眼笑了一下。
少女的眼睛本就澄澈干净，不染半点风尘俗气，这一笑更是单纯烂漫，如同山涧初绽的野白花，与这满屋子浓妆艳抹的庸脂俗粉截然不同。
主位上的富商瞬间看呆了，呼吸都跟着粗重了几分。
他当即大笑着探出肥厚的手掌，一把将纤细单薄的阿笑抱进了怀里，挥手将同席的闲杂人等尽数轰出了包间。
房门重重阖上，摇曳的红烛很快被吹灭。
漫长而煎熬的暗夜里，紧闭的雕花木门内只断断续续传出富商粗暴残虐的喘息，以及少女嘶哑的哭喊声。
等到天色放亮，走廊里的红灯笼逐一熄灭时，那间紧闭了一整夜的贵宾厢房才终于被人从里头拉开。
老鸨扭着腰肢满面春风地迎上前去，可刚一探头看清屋里的情形，脸上那抹堆出来的假笑便瞬间僵在了嘴角。
只见凌乱不堪的锦被间，阿笑满身青紫伤痕、衣衫破裂地倒在床榻深处，原本鲜亮水灵的少女不过熬了一宿，便已被折磨得气息奄奄、出气多进气少。
老鸨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跨步堵在房门口，看了看床榻上半死不活的阿笑，又转头对着正在整理衣袍的富商伸出手：“哎哟喂，我的大老爷，您昨晚下手未免也太狠了些！这丫头才伺候了您一晚上，人就快要死了。往后请郎中抓药、花银子将养疗伤都要好长一阵子，这期间人也没法接客，您看这怎么着也得再多给点银子吧？”
富商原本舒坦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一把挥开老鸨伸过来的手，不满地冷哼道：“你少在这儿跟老子坐地起价！进门前谈好的规矩银子老子可是一文没少付，之前可没说睡一觉还要临时起价的道理！”
老鸨心疼自己投进去的本钱，忍不住提高了嗓门跟富商争执起来：“大老爷话可不能这么说，昨晚把人送到您房里的时候还是好端端的大活人，如今才一宿就折腾得快断气了，光请大夫吊命就得填进去多少纹银，您不多掏点银子，我这笔买卖岂不是血本无归！”
“赔了也是你自找的！这丫头自己身子骨不经折腾，关老子屁事？敢拦老子的路、讹老子的钱，我看你这醉香阁是不想在州城开下去了！”富商本就是当地有钱有势的豪强，当即变了脸，抬脚便踹翻了门边的花架。
老鸨见他真动了怒，到底畏惧富商背后的财势，不敢真把人得罪死了，吓得脸色一白，只能忍气吞声地退到一旁，眼睁睁看着富商骂骂咧咧地拂袖离去。
等人一走远，老鸨脸上的赔笑瞬间转为阴狠的铁青。
这赔钱货伤得这么重，真要请大夫用好药慢慢治，指不定要搭进去多少白花花的银子；万一银子花出去了人还是没救活，那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老鸨越想越觉得肉疼，横竖这丫头已经废了，她是一文钱的冤枉银子都不想再往阿笑身上花，干脆丢去后头柴房让她自生自灭算了！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白瞎了老娘几袋粮食钱！”老鸨嫌恶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直接冲门外招手叫来两名粗使杂役，“把这半死不活的赔钱货给我拖去后院柴房丢着，是死是活全看她自己的造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