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鱼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船头，趴在舷边往远处眺望，闭上眼细细感受着。
海面上的确没有风，但海水却泛着一层白花花的细浪，远远的铺过来，像谁在水底搅动似的。
天也闷得厉害，才刚日出，身上就腻着一层汗，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这可是三月天啊，明显不正常。
沈清鱼没有海上经验，可她脑子里有基础的气象知识。
无风起浪，气闷难当，这分明是大风暴来临前的征兆。
“爹，把帆放下来，三艘船别离太远。”沈清鱼转头对沈三河道。
沈三河一愣，“咋了？”
“没风起浪，天又闷，这是要来大风暴了。”沈清鱼说得很沉重。
以他们现在这几艘船的情况，硬扛风暴的存活率并不高。
沈三河脸色一变，当下就朝后面的船喊起来，“水生，梁麻子，风暴要来了，你们注意着些！把桨都收了，帆也放下来！”
水生正靠在船艄打盹，闻言一个激灵，立马扯着嗓子传话，“麻子叔，收桨！放帆！”
梁麻子掌了一晚上舵，再加上人也不年轻了，此时人迷迷糊糊的，水生喊了两遍，他才听清，扬着头吼了回去，“知道啦！”
沈清鱼在意识空间启动杨清源，让他立刻开启广域扫描。
【已将附近五十公里海域信息生成动态影像，请问是否继续休眠？】
沈清鱼抿了抿唇，在脑中回道：【休眠。】
杨清源现在还剩9%的能量，与其让他损耗能量预警，不如留着最后的能量应急。
刘氏和王氏等妇人们从船舱上来准备做饭，见沈清鱼和沈三河脸色严肃，全都心里一沉。
“他三叔，出啥事了？”王氏连忙问道。
“小鱼说风暴要来了。”沈三河眉心紧皱，愁得像是瞬间老了好几岁。
这话让王氏等人愣在当场，随即慌乱的七嘴八舌的追问。
“怎么就能有风暴呢？昨晚不是跑得挺好吗？”
“是啊，这会儿多好了，也没风啊！就是有点浪而已。”
“别是大惊小怪吧……”有人小声嘀咕。
船舱里的人也都陆续上来，有急得跺脚的，有抱怨不该往海上跑的，反正说啥的都有。
马瘸子从船舱上来，冷眼看了沈清鱼一眼，到底没开口。
他昨夜刚被按着头道了歉，这会儿再跳出来，就是真没眼色了。
沈清鱼没理会这些动静，只对沈大海和沈二湖道：“大伯，二伯，让大家把船上的东西都收好，特别是那些不能沾水的，一定要包好了。”
沈大海迟疑的问，“小鱼，真的会有风暴吗？也是海神娘娘说的？”
“不是，”沈清鱼摇头，“是我推断的，但这天气不正常，有备无患。”
沈大海闻言不再多问，和沈二湖分头去安排。
船舱里随即响起一片稀里哗啦的响动，锅碗、木桶、柴火被重新归位，孩子被大人拢到身边，老人拿绳子把自家人绑在一起。
沈清鱼重新站回船尾，眼睛盯着那片越铺越开的白浪。
杨清源扫描的最新海图中，这附近五十公里都没有能停靠的岛屿，他们只能硬扛。
海面明明很安静，可那种安静很不对劲。
像是有人用罩子把整个海都罩住了，连风都透不过来。
“爹，让大伙儿都穿上蓑衣或者披上草帘子。”沈清鱼想了想，又叮嘱了一句。
他们逃荒路上编了许多草帘子，哪怕进了朝廷的队伍也没舍得扔，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这天气，身子弱的要是被海水浇了，肯定生病，还是先做准备的好。
沈三河应声去传话，没一会儿又满头大汗的跑回来，“闺女，咱都准备好了，你说的风暴啥时候来？”
他心里也很忐忑，毕竟这是闺女自己推断的，万一没有风暴，有些拎不清的岂不是又要说他闺女胡来？
他正想着，就听见水生的大喊声。
“大伙儿快看啊！天上云在往下掉！”
沈清鱼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东边天角，一片黑云正以极快的速度翻涌着过来，云底几乎贴着海面，像无数团扯烂的棉絮在翻滚。
海面上的白浪像是被人突然按下了暂停键，四周一下子暗下来。
“风暴来了！都进船舱！”沈清鱼喊出声的同时，自己也往船舱里跑。
都这时候了，谁还顾得上气味啊！
她的话音刚落，第一阵风就拍了过来。
整艘船像被一只大手从侧面推了一把，船身猛然一倾，没站稳的人当场摔成一团。
“哎哟！疼死个人了啊！”
“杏花妹子，你压着我了……”
船舱里瞬间变得混乱，而沈清鱼紧紧抓住舷窗，看着外面的情景。
风里裹着粗大的雨点，打在甲板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原本还算平缓的大浪一浪高过一浪，很快就累积到了一丈高！
“来个人帮忙，把船舱门关紧了！别让水灌进来！”沈大海在舱门口吼。
“舷窗也关了！快！”沈二湖挡了一浪，整个人已经被浪打湿大半。
他身旁的蒋氏和沈小山沈小虎，手忙脚乱的帮着把舷窗关上。
沈清鱼这厢也被沈三河推了一把，将舷窗关好。
“小鱼你别站着了，去靠紧你娘！”沈三河大声道，同时抓着沈清鱼的胳膊，将她推到刘氏身边，他自己也靠了过去。
刘氏一手搂着阿瞒，一手递过来一根草绳，“小鱼她爹，快绑上！”
绳子的另一头绑在舷窗的木梁上，除非船坏了，不然他们一家就不会被甩飞。
沈三河刚绑好，船外一道白浪猛地拍上来，船身剧烈的晃了一下，引起一阵惊叫。
阿瞒紧紧抱着沈清鱼的胳膊，眼泪决堤却没有哭出声。
沈清鱼握住他的手，“阿瞒别怕，没事的，我们肯定会没事的……”
这话其实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莫名其妙穿越到这里，总不至于第二天就没了。
阿瞒没说话，只是更用力的抱着她的胳膊。
沈清鱼他们的三艘船在风浪里被抛起来，又重重落下去。
每一次落下，人的五脏六腑都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拽了一把。
船舱外全是风声、雨声、海浪拍击船板的声音，它们搅在一起，像有猛兽在外面不停的撞门。
“这风暴什么时候过去啊？咱们不会死在这里吧？”
“小鱼，你快求求海神娘娘，让她救救咱们啊！”
“是啊小鱼，海神娘娘之前不是还派了天将保护你吗？你快让天将大人把我们救走啊！”
“……”
也不知谁开的口，第一阵风浪过去后，有人居然求到了沈清鱼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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