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之际,额角钝痛先一步袭来。
许宝珠眼皮沉得厉害,废了好大力气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浓郁的消毒水味道,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触碰到略显粗糙的床单布料。
她这是……在医院?
“你醒啦?”
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护士端着托盘进来,见她睁眼,笑着道:“可算是醒了,昨晚你送来的时候满脑袋都是血,把我们吓坏了。”
许宝珠想开口,但嗓子干涩的难受。
护士递过来一杯温水,她小口小口抿着,等喉咙里的灼烧感减退,才嘶哑着嗓音问道:“昨晚……是谁送我来的?”
护士眼睛一亮,“当然是你爱人呀!长得高高大大,穿着身军装,抱着你冲进来的时候,急得不行了。”
“后面把你安顿好后还一直守在床边呢,要不是凌晨那会儿有紧急任务,恐怕还不肯走呢。”
“我……爱人?”
许宝珠有些不适应。
护士点点头,“对,他走前还叮嘱了,说是让你安心养伤、等他回来,其他的都不用操心。”
许宝珠微微垂眸,脑海里浮现昏迷前那道军绿色身影,以及男人凌厉硬朗的下颌线。
江池野。
没想到,是他救了自己。
耳边继续传来护士羡慕的嗓音,“你爱人长得帅,对你又好,要是我也能找到这样的对象就好了。”
许宝珠唇角不自觉泄出抹笑意,“一定会的。”
正说着话,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陆晏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视线在许宝珠身上一扫,露出些许狐疑,“什么爱人?”
“当……”
“没什么。”
许宝珠打断护士话头,“你有事吗?”
陆晏城微微蹙眉,似乎是不满她的态度,但还是提步朝她走来,“我来看看你,顺道给你送饭。”
护士见状,端着托盘悄然离开。
许宝珠眼也没抬,“不用,拿走。”
“你就算要跟我闹气,也不能拿自己身体开玩笑。”陆晏城满脸无奈,“况且,昨天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的。”
他微顿,放缓了语气,“吊灯落得太快了,我本想救了如月再去找你的,但是当时情况太混乱,所以一时没顾得上。”
“你别跟我生气。”
说到最后,他语调微微放缓,平时不假辞色的面容里多了两分柔和。
放在往常,这就是陆晏城服软的极限了。
而前世许宝珠太蠢,哪怕心里依旧不舒坦,也会因为害怕他失去耐心而选择原谅。
现在想想,真是不值得。
许宝珠心底自嘲,没有说话。
陆晏城等了几秒,见她始终没说话,耐心瞬间耗尽,刚要发作,但瞥见许宝珠平静的眉眼,心底忽然划过一抹异样。
她好像……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莫名的,涌到嘴边的呵斥变成安抚。
“这次是我不好,作为补偿,等你养好伤我陪你去看电影吧。”陆晏城主动道:“之前你不是一直想让我陪你吗,正好最近新上……”
“不用了。”
许宝珠有些懒得听他废话,“姐夫,你还是多去陪陪姐姐吧。”
陆晏城眉头猛地拧紧,“你叫我什么?”
“姐夫。”
许宝珠回头,语气平静的反问,“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对劲。
陆晏城心底那股异样骤然加剧。
按照许宝珠的性格,她怎么可能叫自己姐夫,哪怕没有大吵大闹,也会耍各种小动作来表达自己的生气。
但绝对不可能这么平静的叫他姐夫!
他心底有片刻慌乱,但当他看见许宝珠额头的纱布时,很快又平静下来。
是了,昨天那么危险,许宝珠肯定受到惊吓了,所以暂时表现的异常也情有可原。
等过些天她情绪平复下来,应该就好了。
陆晏城压住心底情绪,掠过刚刚的话题直接道:“先不说其他的,先吃饭吧。”
他打开饭盒,露出里面的鲜虾粥和糖醋藕片。
许宝珠视线淡淡往饭盒里一瞥,心底不由得冷嗤。
他说是来探望自己,可带的全是许如月爱吃的东西,恐怕这又是许如月那边不要的垃圾。
“不用了,我不饿。”她直接拒绝。
陆晏城脸色沉下来,“许宝珠,你闹够了没有?”
“我念着你受伤才特意跑这一趟,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在这跟我闹绝食,有本事你就一口都别吃。”
许宝珠盯着他两秒,突然道:“姐夫,我虾过敏。”
陆晏城顿住,眼神极快的闪烁了一下。
随即他下意识否认,“不可能,从前我们出去吃饭,从没听你说过这件事,你现在真是什么谎都敢撒。”
许宝珠嘴唇勾了勾,声音不大,“因为你从没将我放在眼里过。”
她垂眸,指尖摩挲着被角,语气平淡的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情,“过去三年里,你只管高高在上的等着我去追你。”
“出去吃饭,我要绞尽脑汁的想怎么能让你满意。”
“去逛街,从来只去你感兴趣的书店,甚至我每次在军事区站到腿发麻也不敢催你。”
“你说想去中山公园散步,我陪你走了三十几遍,走完整整一圈脚底磨出水泡,我咬着牙没说,因为怕你觉得我娇气、下次就不肯带我出来了。”
她说着,微微停顿片刻才继续道:“我把自己活成了你的影子,可你但凡上点心,就该知道我海鲜过敏。”
因为许宝珠十二岁那年因为误食了一颗虾仁,就差点丢了命。
从那以后,王玉兰就将这件事刻在了心里,吃饭的时候总是时不时要提点家里的佣人,千万不能放虾。
陆晏城去过那么多次,怎么会没听见呢,只是他将心思都放在许如月身上罢了。
陆晏城脸色青白交加,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许宝珠收回视线,伸手将保温桶推到他面前,“饭拿走,我不吃。”
“你要真这么闲,不如回去想想怎么哄我姐高兴,毕竟……她才是你费尽心思娶进门的人。”
陆晏城如遭雷击。
“宝珠,我……”
“姐夫,别做让我姐误会的事情。”
许宝珠打断他话头,强硬的态度让陆晏城一时间有些难堪。
他懒得再热脸贴冷屁股,刚要转身离开,余光突然看见许宝珠身下的一抹红色。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