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字一条条浮上来，姜野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原以为成功让鬼入职，这就可以了，没想到还得包售后。
叶淑芬的怨念值已经高达70，很可能没几天就要波及活人。
要是她怨念值达到80、90、甚至100……
一来肯定殃及无辜，二来，他也得陪葬。
这根本没得选，只能接受，去帮叶淑芬收尸。
可收尸要怎么收呢？去哪儿收啊？
手机弹出一个聊天框，似乎是让他自己跟叶淑芬沟通。
【注意：1。建立聊天后，只能问三个问题。】
【2。不得询问鬼的死因、以及死亡地点，否则怨念值将飙到100。】
【3。违反以上任意一条，当事鬼将从屏幕里钻出来杀人，公司概不负责。】
姜野盯着这三条规则，长叹一声，只觉心累。
“让我干活，又要设这么多坎。”
“三个问题，我怎么问？”
吐槽完，手机没反应。
果然，这年头每一分钱都不是白拿的。
他硬逼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琢磨。
叶淑芬的脖子有条勒痕，显然不是被人勒死，就是上吊而死。
但上吊的人是对活着失去信心，死对于她来说是一种解脱，怨念反而不该这么高。
所以，叶淑芬很可能是被人勒死。
她生前穿着一套白色运动装，想必是在参加什么户外活动，然后被人所杀。
需要收尸，说明尸体还没被任何人发现。
难道是……爬山？
心里有了大概的逻辑线，该问什么就清楚了。
姜野点开和叶淑芬的聊天框，发了一条信息过去：“淑芬，你死前在做什么？”
不能问‘死在哪儿’，那他只要不问这个句式，就不算触犯规则。
过了几秒，叶淑芬回过来：“在爬山……”
猜对了！
“淑芬，那你爬的是哪座山？你最后见的那个人，是谁？”
这两个问题，一是确定尸体位置，二是确定凶手身份。
叶淑芬很快又回过来：“我爬的二龙山，最后见到的人，是跟我一起爬山的男性朋友，叫王伟琪……”
屏幕突然弹出血字：
【注意：猎头已询问三个问题，不可继续，否则将激怒当事鬼。】
姜野直接无视。
这三个问题得到的答案，已经可以让他开始行动了。
他拦了辆车，直奔五金店，买了照明灯和一把铲子，然后让司机开到二龙山脚下。
二龙山是兰江市的热门景点，夜爬的人不少。
但越是这种地方，越容易出事。
很多人不走规划路线，专挑未开发的野路钻。
人一旦在里面出事，尸体烂透了都未必有人发现。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山脚，姜野背上铲子，拎着照明灯，开始爬山。
今晚夜爬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手电光在远处晃动。
往上走了一段，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叶淑芬出事的地方一定不在规划区，他没必要跟着人群浪费时间。
拐下正路，一头扎进树林，姜野拎着照明灯开始搜寻附近的土包。
可是一个小时过去，什么都没发现。
两个小时过去，仍旧一无所获。
他累得靠上一块大石头，掏出手机看了眼倒计时。
还剩八小时，天亮之前，他必须找到叶淑芬的尸体。
时间倒是多，可他一个人在这么大一座山里，怎么找一具被埋起来的尸体？
正发愁，附近忽然传来脚步声。
姜野浑身一紧，缓缓蹲下去，把自己压进灌木里。
几秒后，一个鬼鬼祟祟的年轻人闯进视线。
这年轻人背着背包，手里也握着铲子，一直东张西望，跟做贼一样。
姜野死死盯着他，总感觉这人有点反常。
附近又没人，如果是正常登山，他这么鬼鬼祟祟的干嘛？
犹豫了两秒，姜野抓起地上的铲子，悄悄跟了上去。
好在那人走得不快，不容易跟丢。
大约跟了一百多米，那人停了下来。
只见他打开强光手电，夹在树枝上，光柱直直打在地面某处。
躲在树后的姜野，瞳孔一缩，目光死死盯着光柱打下的那片区域。
那地方……有个隆起来的土包。
姜野心里‘咯噔’一下，已经猜到了什么。
只见这年轻人没磨蹭多久，抄起铲子就往那土包挖。
铁刃切入泥土的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没几下，土包下面翻出东西了。
先是一股味道传过来……是一种很重的恶臭。
然后是尸虫，白花花的一片，在光柱下不停扭动。
最后露出来的是运动服，上面沾满了泥土和体液氧化后的黑斑，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姜野一把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滚，酸液直往嗓子眼顶。
他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发出声音，只是瞪着眼静静观察。
那具被泥土半掩着的尸体……果然是叶淑芬，已经高度腐烂。
姜野轻轻叹了口气，他已经知道这个男的是谁了。
王伟琪！
那个和叶淑芬一起爬山的人，也是叶淑芬最后见到的人。
是王伟琪杀了叶淑芬，然后把尸体埋在了这儿。
可不对啊……
这孙子明明把尸体都埋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姜野有些担心，万一这厮把尸体带走转移，自己收不了尸，叶淑芬的怨念值肯定会继续往上飙。
到时活人受到波及，他也得死。
可他现在冲过去，能制住一个杀过人的王伟琪吗？
要是打不过，他也会被埋在这儿，和叶淑芬作伴。
想清楚后，姜野直接掏出手机，趁着王伟琪不注意，迅速将手机亮度调到最低。
点开相机，切到录像模式，镜头对准挖掘现场。
他要把现场全拍下来。
镜头里，王伟琪蹲下去，伸手在尸体上翻找着什么。
腐肉被拨开，尸虫爬上他的手套，他却浑然不在乎，动作急促而粗鲁，像在拆一个包裹。
最后，他似乎找到了，从尸体身上抽出一张薄薄的东西——是身份证。
他在杀害叶淑芬的时候，竟然把自己的身份证掉在了尸体上。
找到东西，王伟琪瘫坐在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姜野盯着这个年轻人，发现他一直在看叶淑芬的尸体，脸上竟没有丝毫惧怕。
“别怪我，谁叫你要拒绝我的告白呢。”
“我根本不甘心跟你做朋友，你这是在践踏我的爱。”
“不珍惜我，你就得接受惩罚，只是……我下手重了点。”
听着王伟琪的自言自语，姜野死死捂住嘴，一股恶寒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我靠！
这人心理变态吧！
片刻后，王伟琪从地上爬起来，抄起铲子，将叶淑芬的尸体重新掩埋。
泥土一铲一铲落下，把那截露出来的运动服，还有爬来爬去的尸虫，连同那股恶臭一并埋回了地底。
埋好之后，他背上背包，转身消失在了树影里。
望着王伟琪离开的方向，姜野手在发抖，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愤怒。
“草你大爷的……等着挨枪子儿吧。”
他停止录像，退出相机，当即拨打了110。
“你好，我要报案。”
“二龙山有人埋尸，埋尸的人刚走，我还在这里。”
“你们快过来。”
挂了电话，姜野没敢动。
一来怕王伟琪没走远，二来怕自己过去踩乱现场，给自己找麻烦。
只要警察来把叶淑芬的尸体带走，就算是收了尸，同时还能抓住凶手。
两件事，一并了结。
二十分钟后。
警察赶到了现场。
警戒线很快在林间拉开，法医蹲在土包旁进行初步尸检，没多会儿，起身快步走向现场负责人，进行汇报。
“半个月前有人报失踪，说自己女儿叶淑芬不见了，这具女尸的体貌特征跟叶淑芬很像，需要进一步做DNA对比。”
负责人听完，点了点头，把姜野喊到一边做笔录。
“你在报案的时候说，你亲眼看到有人埋尸，还把埋尸的人拍了下来，麻烦给我看看。”
姜野忙把手机递过去，并提醒：“那个凶手刚走没多久，现在追肯定能逮住。”
负责人看完视频，脸色一沉，招手喊来两个人：“马上把嫌疑人画面传回单位，立刻检索身份信息，实施抓捕！”
笔录做完，负责人走过来向姜野道谢，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大半夜的，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姜野早想好了说辞，干笑一声：“最近喜欢上了夜爬，想着来锻炼锻炼身体，亲近一下大自然，没想到遇上这种事。”
负责人拍了拍他肩膀：“亲近大自然是好，但也不该晚上来，别以为男生就不会出事，万一遇到抢劫，钱财损失是小，丢了命就是得不偿失了。”
姜野连连点头。
没聊几句，负责人便放他走了，说后续有需要还会联系他。
从山上下来时，天刚蒙蒙亮。
手机传来震动：
【成功替叶淑芬收尸，并协助缉拿凶手，怨念值降至40。】
【怨念值会随其持续工作而不断下降，清零后可获投胎资格，前往阴间报到。】
【注意：天亮后不再接待新的求职者，上班时间为每晚七点，请勿迟到。】
看到怨念值从70跌到40，姜野那颗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落了地。
原来这些阳间的鬼来求职，是为了消怨气，攒够资格去投胎。
屏幕上的血字还没散，又浮出一行新的：
【叶淑芬对猎头好感度+50，她问你处不处对象，是否接受？】
姜野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这哪能接受。
“人鬼殊途，还是算了吧，祝她好好工作，早日投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