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姜野准时出现在月光路177号。
刚停好电动车，兜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新的求职者正在来的路上，将于五分钟后抵达公司，请猎头做好接待准备。】
匆匆扫了一眼屏幕，姜野快步走向工位。
刚坐下，电脑和手机同步弹出血字：
【鉴于首日求职者已为您打出五星好评，经公司慎重考虑。】
【猎头‘姜野’即日起通过实习期。】
【并晋升为猎头主管。】
姜野愣了一下。
这公司，居然还有晋升机制？
可既然是主管，那岂不是意味着……公司还有其他员工？
他忙拿起手机询问：“请问其他员工在哪儿？我该怎么联系他们？”
血字缓缓蠕动：【公司就您一位员工，暂不考虑招收新员工。】
姜野被逗笑了。
一个员工，这也能叫公司？
说是‘店’都有点抬举了。
“不是，就我一个员工，那给我升这主管，到底有什么用？”
血字：【增加成就感。】
姜野：“……”
正无语，一阵阴风猛灌进来，吹得人直打寒颤。
门口，一片白雾开始缓缓升腾。
和昨晚的情形一样，新的求职者已经上门了。
姜野正襟危坐，努力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他告诫自己，这些求职者全是死人，以后少不了要见到各种各样的死状。
老这么抵触不是办法，得习惯。
白雾深处，一道身影正凝聚成型。
姜野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钉在那团雾上。
下一秒，他愣住了——今晚的求职者，竟是个老大爷。
这大爷看上去很正常，并无什么恐怖的死相，只是嘴唇有些发黑，像是中了毒。
和昨晚那个叶淑芬完全不同，这大爷身上没有半分阴森气，反倒透着一股活人特有的活泛劲儿。
他自己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利索，面带笑容："老板，我来找份工作，工资不要太低，最好是夜班，因为我失眠。"
话音刚落，电脑屏幕弹出血字：
【检测到求职者状态异常，触发必要提示：该求职者死于自杀，其本人并不知晓自己已死亡。】
【警告：严禁以任何方式使求职者察觉其已死亡，一旦对方失控，后果自负。】
看到这两段提醒，姜野刚挤出的笑容瞬间凝固。
不让鬼知道自己死了？
这是什么地狱考验？
万一老头儿自己察觉到什么端倪，那他不完了！
看来今晚这一单，比昨晚还要棘手啊。
姜野深吸一口气，再次挤出笑容：“大爷，现在这就业环境不怎么好，咱要不先聊聊你自身的这个……这个职业规划？或者理想？”
老头儿噗嗤一声笑出来：“我都68了，还理想个屁啊！我的理想就是长命百岁，然后工作稳定一点，还有就是我刚刚说的，这工资绝对不能太低，太低我可不干！”
姜野喉结滚了一下。
这大爷还真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行，大爷，那咱先做个登记。”
“您贵姓？”
“免贵姓张，张福荣。”
“学历？”
“大学本科。”
“哟！”
姜野打量着他，不禁乐了起来：“您还是个本科生呢。”
张老头的腰杆立刻挺了起来，下巴微微扬起：“那可不！我当年那是我们村唯一一个大学生，知识分子，我教书都教了三十多年！”
姜野一边盯着屏幕上的职业列表，一边试探：“大爷，您条件还不错，但年龄是个硬伤，环卫工你干不干？”
“哈？”像是听到了什么侮辱性的话，张老头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我一知识分子！三十多年老教师，你让我去扫大街？”
姜野两手一摊：“您想想，就冲您这年龄，人单位不招年轻人，为啥非得招个老头儿？对吧？”
张老头梗着脖子：“反正我不干，我腰疼。”
那模样，像个耍赖的孩子。
姜野无奈，只能继续翻看屏幕：“那保安呢？小区保安，一个月一千八。”
张老头连眼皮都没抬，扭过头：“不行，我腿疼。”
姜野抬手抹了把脸，气笑了：“您干脆告诉我，您哪儿不疼？”
张老头转头瞪着他：“不是，你给我推荐的都是些什么工作啊，我都68了，你拿我当年轻人整呢？”
“我跟你讲，我上一份工作好歹也是在图书馆，要不是……”
话没说完，他突然僵住，眉头一点点拧起来：“等等……这份工作……我为什么没干了呢……”
姜野盯着他，发现他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而且越往下回忆，脸色就越不好看。
我靠！
不好！
这大爷肯定没离职，也没被辞退。
他想不起来，是因为他自杀死了！
“别别！别想！”
姜野半截屁股都吓得抬了起来，生怕他想起来什么：“上一份工作怎么没的不重要，我重新给你找！马上给你找！”
视线疯了一样扫过屏幕，手指在职业列表上划得飞快。
很快，一份职业引起姜野的注意。
“有了！”
他忙点进去，迅速念出声：“殡仪馆看尸工！一个月四千！大爷，这行不行？”
听到‘殡仪馆’三个字，张老头脸上闪过一丝抗拒，但‘四千’这两个字又让他犹豫了，低声嘟囔：“殡仪馆啊……太晦气了吧。”
姜野差点没绷住。
这老头儿自己都挂了，他还嫌晦气！
“大爷，您找工作不就是图那份工资吗？”
姜野劝道：“要是错过这份工作，您这岁数上哪去找月薪四千的工作，您想清楚啊！”
张老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野大气都不敢喘。
好在没一会儿，他终于抬起头，咧开了嘴角：“那行，就干这个，我去！”
听到这句答复，姜野整个人瘫在椅背上。
好险。
差点就让张老头想起了什么。
不等他一口气吐匀，屏幕很快弹出血字提醒：
【求职者已同意应聘，猎头请尽快带求职者前往招聘单位。】
“大爷，咱们现在就去面试。”
“请……”
走出公司，又是那条昏暗的巷子。
尽管不是头一回走这条路，但姜野还是有些发怵。
没多久，白雾又从脚底漫上来，裹住两人。
再睁眼，东城殡仪馆已经到了。
一人一鬼很快赶到面试地点。
夜晚的殡仪馆办公楼，透着一股子阴冷。
接收死人的地方，果然是阴气很重。
办公楼的走廊上，站着两个男人，一个三十多岁，一个二十岁出头的模样。
姜野忙上前，跟那年长的中年人打招呼：“您好，请问应聘看尸工是在这儿吗？”
中年人上下打量着他，又随意看了眼张老头，嘴角扯出意味深长的笑：“你也是来面试看尸工的？我跟这小兄弟都是。”
“经理在忙，一会儿就过来。”
姜野递烟的手一僵。
现在的就业环境，都已经卷成这样了？
连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都来抢看尸工的饭碗？
他脸色不太好看。
这下完了。
张老头68，对面一个30多，一个20出头。
他要是经理，闭着眼都不会选这老头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