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的柴火噼啪作响，周素珍抱着荞荞从里屋出来，“乖荞荞，你坐这儿，暖和。”
荞荞点了点头，一双清眸却不离灶台上的紫色草药。
大黄狗带她找的这药，茎叶干净，即便被湿泥包裹着，依旧散发出一缕清冽绵长的药香。
不苦不涩，闻着反倒让人胸口一阵轻快。
砰砰！
赵国强手起刀落，一并把兔肉收拾好了，“咱荞荞现在是小郎中了，还专门给娘找药材治病。”
周素珍低头搓洗着草药，温柔应道：“孩子一片心意，管不管用都得煮上。“
“我这老咳嗽都好几年了，秋冬落寒根，早就习惯了。”
她压根没往心里去。
自打生娃伤了底子，她年年都咳喘，胸闷气短，夜里更是难安枕。
她也找村里赤脚医生看过，可喝再多苦药汤，也只是暂缓，根本去不了根。
周素珍垂下眼，罢了，孩子的心意。
荞荞坐在小板凳上，托着脸颊晃悠着小腿，一双澄澈的杏眼紧紧盯着灶台。
突然，她眉头微微蹙起，奶声奶气道：“娘，小火些，煮浓浓的才管用！”
“哎，听咱乖宝的。”
周素珍笑着应下，依着孩子的话，压小了柴火。
不大的功夫过去，三碗水收成一碗，厨房的药香愈发浓郁。
而碗里的褐色汤汁，却没有半点苦涩味，反倒带着一丝淡淡的甘醇。
荞荞眼里神色愈发清亮，“我给娘吹吹，把痛痛都吹走！”
“好。”
周素珍看着乖巧的小丫头，不忍辜负，仰头便将药喝了下去。
药汤顺着喉咙落进胸腹，温润顺滑……
“嗯？”
周素珍端着空药碗一愣。
赵国强擦着手回头，见她愣神，随口问道：“咋了？太苦了？”
“不是……”
周素珍抬手抚着自己的胸口，眼底满是惊愕，“当家的，我胸口不闷了，喉咙也不痒了！”
缠了她多年的咳喘，居然就这么消了？
她本以为只是心理作用，可刻意深呼吸几口，往日里针扎似的刺痛，竟真的消失了！
而且总觉得有一股暖意，瞬间驱散了盘踞在肺里的寒凉滞气。
赵国强“砰“的盖上锅盖，赶紧快走两步，“孩儿他娘，你说真的？这药有那么好使？”
周素珍仔细感受着身子，笑的愈发温柔，“真的，一点也不难受了，咱们荞荞可真是小福星啊！“
荞荞闻言，立马挺着小身子往前凑了凑，满脸骄傲：“我说有用的！娘今晚就不会咳嗽啦！”
看着孩子亮晶晶的眼神，夫妻俩心里又暖又惊。
还真是……神了。
闺女采回来的草药，比镇上郎中的方子还见效！
当天，一家三口吃了顿油水饭。
紧接着入夜，风雪渐停。
以往辗转难眠的周素珍，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
而一墙之隔的林家却炸开了锅。
“哎呦，什么味啊，臭死了！”
刘春芬坐在炕头，满脸嫌弃的捂着鼻子。
她对面，是满脸阴沉的林德顺，“臭娘们，老子还没死呢，你就先嫌弃上了？”
“明天一早就去城里给老子请大夫！”
为了省钱，刘春芬下午叫了村头的赤脚大夫。
谁知黑乎乎的药泥敷上去，反倒让伤口恶化了！
林德顺的大腿，乌黑又发臭，整个屋都弥漫着一股怪味儿。
刘春芬翻了个白眼，强压着恶心说道：“城里大夫不要钱啊？裤兜子都被你喝酒掏光了，哪还有？”
啪！
又烦又痛的林德顺再也压不住火，抬手就是一巴掌，将刘春芬狠狠扇倒在地！
“没钱你就去卖，少跟老子扯没用的！明天要是没大夫，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刘春芬趴在地上，满脸不可置信，“杀千刀的，你敢打我？哎呦，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进门就给麻烦精当了后妈，连口饱饭都吃不上，现在还要挨打……”
“还敢嚎？老子今儿打死你！”
……
整整一宿，林家鸡飞狗跳，两侧邻居都没睡好。
第二天清晨。
周素珍一睁眼，只觉得浑身轻快，简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真、真的好了！”
周素珍又惊又喜，连忙推醒身边的赵国强。
赵国强睡醒一看自家媳妇，当场愣住，“媳妇儿，咋一觉睡醒还给年轻了？”
往日里，周素珍总是面色蜡黄，眼底都带着乌青。
但今天她脸色红润，眉眼舒展，气色好得不像话！
可不是整个人都看着年轻了么。
周素珍没好气的嗔他一眼，“没个正经！”
随即转头看向熟睡的荞荞，眼底是压不住的庆幸，“咱闺女这药，还真把我给治好了。”
那紫色的哪里是野草，分明是绝世良药！
这一刻，夫妻俩再也不敢觉得是孩子胡闹。
赵国强脸上尽是欣慰，“这孩子还真是福星，林家无福啊。”
“行了，当家的快去煮碗米粥，待会荞荞醒了喝。”
“成。”
荞荞浑然不知夫妻俩的想法，酣睡着的小脸愈发软糯，似乎比昨天都多了几分肉感。
“灵果，好吃的灵果……”
半个时辰后，村民们陆续出门上工。
虽说是冬日里，但铲雪砍柴的农活一点不少。
“嘶……那不是赵家嫂子？今儿咋看着这么精神啊！”
赵家院门一开，邻里街坊都看了过来？
“是啊！往年你入冬就难受，哪有这神清气爽的时候。”
“看着完全换了个人似的，难不成得了个闺女，还能高兴成这样？”
众人围上来就是一顿问，满眼好奇。
周素珍笑着把怀里的荞荞拢了拢，“这都是沾了我闺女的光，要不是荞荞找着草药，我这老毛病还好不了呢。”
啥？！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住了。
周素珍那病，全村谁不清楚？就差把肺咳出来了！
可今天看着……
王婶儿眼珠子一转，当即往人堆里挤了挤，“还真是邪门了，你们没听见老林家昨儿都干成啥样了？”
“吵得我一宿没睡好觉，这荞荞换了个家，就是不一样啊。“
话里的阴阳劲儿，让周素珍立刻沉了脸，“王桂香，你这话啥意思？”
王桂香往院儿里瞥了一眼，哈喇子都差点流出来。
昨天那肉香，她可闻的真真儿的！
“咋的，我还说错了？这拖油瓶就是邪性的很！”
“大冬天都能弄来成群的蛇护着她，现在还能随便找草治病。”
“我看根本不是普通娃娃，怕是身上带了不干净的东西，装神弄鬼呢！”
唰——
周遭骤然一静。
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了荞荞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