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野没动。
江莓铃眼睫轻颤，轻轻往外抽。
“游戏结束了。刚才配合你演这出戏，算是还你替我解围的人情。扯平了。”
陆昭野低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谁说结束了？”
江莓铃皱眉。
陆昭野松开她的手，但没有退开。
他单手撑在车门上，把她半圈在车身和自己之间，垂眸看她。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出浅浅的阴影。
“你觉得我陆昭野是什么人，随便拉个女人演场戏就完事了？”
江莓铃没说话。
“游戏是我发起的。”
陆昭野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什么时候结束，我说了算。”
江莓铃偏头，躲开他的手指，只道。
“我不随便谈恋爱。”
陆昭野挑眉。
“所以呢？”
江莓铃看他一眼，唇角微勾。
“看你诚意。”
说完她弯腰钻进了车里，动作干脆利落，裙摆在她身后划出一道安静的弧线。
陆昭野愣了一瞬，随即笑出了声。
他撑着车门，弯腰凑近车里，一只手搭在车顶上，姿态慵懒又肆意。
“行，诚意是吧。”
他认真地看着她，忽然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语气正经得不像他。
“江莓铃小姐，我想追你。请问可以吗？”
江莓铃坐在车里，抬头看他。
男人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专注地看着她。
江莓铃呼吸一停，移开视线。
“……看你表现。”
陆昭野轻笑一声，转身坐上了驾驶位。
“送你回家？”
男人身上带着一股清冷的木质香调，但到江莓铃的鼻子里，就莫名多出一股让人呼吸不畅的暧昧感。
江莓铃移开视线，往嘴里扔了个蓝莓味的泡泡糖。
“谢谢。”
……
陆昭野显然是对约会上了心，千挑万选到了一家口碑极好的私房菜馆。
菜馆的位置有些偏僻，江莓铃刚一抬眼，眉头不自觉皱起。
冤家路窄，在这里都能遇到沈归屿。
男人看到他们一起来，脸色肉眼可见冷了下去。
他不喜欢这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
江莓铃就该乖乖跟着他，继续做他的小尾巴，而不是和陆昭野来吃饭！
他对着江莓铃开口，表情嘲讽：“想跟着我就直说，犯不着拉别人一起。”
“还是说，陆少这是想换换口味，尝尝清汤寡水是什么味道？”
没等江莓铃开口，陆昭野替她开了口：“我可是从一而终的，沈少昨天大鱼大肉今天就要清粥小菜，是吃坏肚子了？”
江莓铃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
沈归屿一噎，放弃和陆昭野交流，对着江莓铃伸出手，神色不耐。
“闹够了就回去，像什么样子。”
“生气也要看对象，我是为你好。”
江莓铃放慢语气，一字一句道：“为我好？”
“昨天在包厢里说我无聊和死缠烂打的时候，也是在为我好？”
沈归屿噎住了。
江莓铃声音很轻，像冬天的雪落在水面上。
“我不需要你为我好，你也没有资格为我好。婚约已经解除了，我跟谁吃饭、跟谁在一起，都跟你没关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陆昭野对我很好。比你好。”
陆昭野扶着门的动作一顿。
他垂眸看向江莓铃，眸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又被笑意盖住。
空气安静得可怕。
沈归屿站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
“行。”
他盯着江莓铃，胸口剧烈起伏，“你行，江莓铃。”
他气得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猛地踹了一脚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直到人没了影，陆昭野才轻笑一声。
“你刚才说我对你很好，我怎么不知道。”
江莓铃眨眨眼，面不改色。
“气他的。”
陆昭野失笑，“所以是假的？”
“你觉得呢？”
“我觉得——”
陆昭野身体前倾，将她拉进怀中，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你刚才维护我的样子，挺好看的。”
江莓铃伸出一根手指将他的额头抵开，“我饿了，去吃饭。”
陆昭野哼笑一声，再次恢复懒散模样。
“行。”
二人并肩而行，壁灯将二人身影印在墙上。
江莓铃看墙上的影子，忽然觉得这样的相处，好像也不错。
虽然是游戏，但她不讨厌。
……
江莓铃回家的时候，老爷子坐在客厅的太师椅上，面前的紫砂壶冒着袅袅热气。
老爷子的声音苍老却沉稳，“过来坐。”
江莓铃换了鞋，乖乖坐到对面。
她知道爷爷要问什么。
今天在餐厅的事，以沈家的消息灵通程度，估计早就传到爷爷耳朵里了。
果然，老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
“听说你跟沈家那小子退婚了？”
“嗯。”
“还听说，你跟陆家那个小子走到一块儿了？”
江莓铃没有否认。
“他在追我。”
老爷子沉默了许久。
好半晌才叹了口气。
“沈归屿那孩子……是我看走眼了。”
江莓铃没说话。
老爷子放下茶杯，语气严肃起来。
“但是陆家那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风评太差，换女人跟换衣服似的。你离他也远点。”
江莓铃垂下眼，神色认真。
“爷爷，我有分寸。”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自己也很有信心。
老爷子这次没急着反驳，而是看着她，爷爷看着她，眼神从严厉慢慢变成复杂。
这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孙女，若不是他时日无多，他也不会舍得让旁人代为照顾。
曾经他以为把她托付给沈家是最好的选择。
现在看来，他错了。
“你自己看着办吧。”
老爷子最终叹了口气，“但有一条，别让自己吃亏。”
江莓铃微微抿唇，笑意从眸底蔓延开来，像冰雪下透出的一缕春光。
“不会的，爷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