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她的腿好了!
醉仙楼二楼雅间内。
谢凛捏着碎瓷片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住了。
他今日一早便在窗前枯坐,看着迎亲队伍进国公府,又看着那顶大红花轿抬出来。
她既满心欢喜地要嫁给谢景恒,他便是不甘,也只能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在这酒楼之上远远送她出嫁。
可一想到那个曾经鲜衣怒马的小姑娘,甘愿收起满身爪牙,顶着一双残腿嫁给谢景恒那个包藏祸心的伪君子,手中的白玉茶盏便被他生生捏得粉碎,碎瓷割破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未觉。
谁知方才抬眸一看——
花轿帘缝里,竟鬼鬼祟祟探出了一截绿油油的西洋千里镜。
镜筒后头露出一只亮得惊人的眼,没有半分即将嫁作人妇的羞怯,反倒像只探头探脑打探敌情的小狐狸。
结果一对上他的视线,轿里的小姑娘像是见了索命阎罗一般,浑身一哆嗦,“啪”地摔下轿帘缩了回去,半点动静都没了。
雅间内死寂片刻。
微凉的穿堂风拂过窗棂,吹动他鬓边一缕墨发。
掌心残茶混着殷红血珠,顺着冷白如玉的腕骨一滴滴滑落,砸在暗红雕花窗台上,晕开几点深色痕迹。
谢凛垂眸,看了看自己满手的碎瓷与血迹,又看了看铜镜里自己那张冷戾骇人的脸,眼底的滔天杀意不知不觉散了大半,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与自嘲。
也是。
他在外人眼里本就是不近人情的人,方才又动了杀心,自然把她吓着了。
只是……
谢凛眉峰微挑,冷白指尖轻轻摩挲过腕间染血的乌木佛珠。
一个满心欢喜嫁给心上人的新嫁娘,不在轿中端坐待嫁,怎会拿着个西洋千里镜鬼鬼祟祟往酒楼上乱瞄?
今日这场大婚,看着倒是有些意思。
谢凛忽而生出了几分兴味。
“主子,您的手……”随侍在侧的暗卫统领玄影欲递上伤药。
谢凛随手丢开掌心碎瓷,接过锦帕慢条斯理擦净指间血迹,淡漠开口:
“备车。”
“去五皇子府外候着。”
……
与此同时,花轿之内。
戚晚棠贴着轿壁屏息听了半晌,见外头锣鼓声依旧,迎亲仪仗仍晃晃悠悠往前走着,并无禁军铁骑围轿的动静,高高悬到嗓子眼的心才一点点落回肚子里。
她暗暗松了口气,借着宽大喜袖的遮掩心念一动,将怀里那只青玉竹筒重新收进【随身储物格】中,又抬手拍了拍还有些发紧的胸口。
头顶半空中的弹幕正嗡嗡乱飘:
【哈哈哈哈戚晚棠刚才在轿子里抖什么?该不会是腿疾又犯了吧?】
【管她犯不犯病!反正烟烟已经坐软轿先一步回五皇子府了,等会那杯茶里可是加好了料,保管她喝了口不能言。】
【就是!殿下刚才已经在前厅放过话了,说烟烟是重金请来替她治腿的江南医女,等会儿喜堂上当着满朝勋贵的面让柳医女奉药茶,戚晚棠敢不喝就是不识抬举!】
戚晚棠眸光倏地一冷。
好一个“江南医女奉药茶”。
前厅里春桃没能毒哑她,这一对狗男女竟还不死心,打算在喜堂之上当着她爹娘和哥哥们的面,借献药之名逼她喝下烈性哑药。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依旧使不上太多力气的双膝,不再犹豫,在心底唤出商城界面。
目光直接锁定在药剂栏最上方那瓶泛着鎏金光泽的玉露上——
【高级断骨重塑灵液:洗髓伐毛,重塑断骨,瞬息根除一切陈年腿疾,恢复全盛身手!兑换需:500破防值。】
“兑换!”
【叮!消耗500破防值,成功兑换“高级断骨重塑灵液”×1。已自动存入随身储物格,剩余可用破防值:1点!】
戚晚棠将手探入宽大的暗袋之中,借着衣袖遮掩,将那只龙眼大小的赤金琉璃小瓶从储物格中取出,握进掌心。
她拔开瓶塞,广袖掩唇,仰头将里头温热的金色灵液一饮而尽,随后指尖在袖中一翻,将空瓶重新收回随身储物格内。
灵液入喉的刹那,一股比晨起那瓶初级修复液霸道十倍的滚烫热流轰然炸开,如烧红的铁水般顺着四肢经脉直冲双膝。
“唔……”
戚晚棠呼吸骤窒,整个人在轿厢内猛地绷紧了脊背。
如果说晨起那瓶修复液只是针扎般的刺痛,那此刻便是实打实的敲骨吸髓,打断重接。
三年来错位愈合的膝骨像是被一双无形巨手生生掰开,寸寸碾碎,再伴着滚烫如岩浆的药力强行重塑接拢。
“咔、咔——”
细微却清晰的骨骼复位轻响在白鹤氅下接连响起。
钻心蚀骨的剧痛一波接着一波直冲天灵盖,戚晚棠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豆大的冷汗顺着鬓角滚滚滑落,可为了不叫轿外的喜娘和护卫听见半点动静,她只能双手死死抠进轿厢木扶手里,指甲抠得泛白发青,狠狠咬住后槽牙,直到舌尖尝到一缕淡淡的铁锈血腥味,才硬生生把喉间那声痛吟咽了回去。
不知熬了多久,那股似要将人烧穿的剧痛终于如潮水般退去,化作一股温润浑厚的暖流游走全身。
淤积在膝盖经络里整整三年的阴寒死血被涤荡一空,原本萎缩无力的腿部肌骨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与熟悉的爆发力,连常年冰凉麻木的脚尖,都久违地漫上了一层真实的暖意。
戚晚棠靠在轿壁上轻轻喘了口气,抬手用帕子一点点按去额角与鼻尖沁出的冷汗,将微乱的呼吸重新稳住。
恰在此时,轿外吹吹打打的喜乐声骤然一停。
喜娘喜气洋洋的高唱声隔着轿帘传了进来:
“吉时到——落轿,请新嫁娘出轿啰——”
轿身微沉,稳稳落地。
宽大的雪白鹤氅与正红云锦裙摆遮掩之下,戚晚棠垂眸,试探着缓缓屈起双膝。
没有半分滞涩,也没有往日钻心的酸软刺痛。
那双废了整整三年,被人当成累赘与软肋的脚,裹在红绸喜鞋里,竟然真的稳稳当当地踩实了轿底木板。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鞋底踏在地上的每一分力道。
脚下的触感绝非作假,戚晚棠眼底骤然亮起夺目的光彩,心口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惊喜充盈,兴奋得无以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