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烤地瓜
靠在木椅上的林唯脑袋微垂,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他怎么闭眼不动了,该不会是心虚装晕吧?”
观察室里,夏小满猛地起身指向分屏。
“微电流会引导佩戴者进入深度睡眠,期间对外界没有知觉。”
木屋里,宋知岚看了一眼监测平板解释道。
“宋老师,唯哥今天脸色本来就差。”
“在高原上用这仪器,他的身体吃得消吗?”
“麻烦工作人员盯紧心率,万一不对劲就立刻停机。”
观察室控台前,周明轩推了推金丝眼镜叮嘱道。
“放心,林先生目前指标很平稳。”
宋知岚对着镜头点了点头。
“其实……师哥以前待人挺好的,不知道后来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沙发角落里,宋恩雅看着分屏里林唯苍白的侧脸小声嘀咕。
“恩雅,当年他把小蝉害成什么样,你还不清楚吗?”
秦筝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宋恩雅。
宋恩雅抿了抿唇,轻轻叹了口气。
“好了,大家先看屏幕吧。”
周明轩适时打了个圆场,众人纷纷看向大屏幕。
……
大屏幕内。
画面里显出一间不足八平米的半地下室。
窗外飘着细雪,墙角摆着一个空瓦楞纸箱,正是那个旧物箱最初的模样。
“啦啦啦啦啦\~”#x20;
二十岁的沈蝉正裹着旧棉被。
一边晃着脑袋哼着歌,一边修着她怀里那把旧木吉他。
“呼……”
这时,木门推开。 #x20;
二十二岁的林唯带着满身寒气走进屋。
“林唯!你买烤地瓜了!”
沈蝉赶紧放下吉他,鼻子抽动了两下,眼前一亮!
“这你都给你闻到了?” #x20;
林唯笑着从怀里掏出牛皮纸袋递过去,“趁热吃吧。”
“嘿嘿!是路口那个大姨那买的吧?”
“我回家的时候也看到了,她烤得老香了!”
“但我没买,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蝉接过烤地瓜,吞着口水,眨着眼看向林唯。#x20;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猜到你会给我买啦\~”
沈蝉一边吹着一边剥开外皮。
金黄的地瓜冒着热气露了出来!
“林唯!啊\~”
她侧着头,把最软最香的那块举到了林唯嘴边。
“嗯\~我兼职那吃过了。”
“再说我也不爱吃甜的,你快吃吧。”
林唯偏头避开。
“那……那就算是人家喂你,你也不吃嘛?”
沈蝉撅着嘴仰头看着林唯,可怜兮兮的说道。
“……你先擦擦口水再演。”
“啊!讨厌!”
被戳穿的沈蝉小脸一红,锤了林唯一下,“等我赚大钱了!请你吃一车烤红薯!”
她呼哧呼哧的啃着地瓜说道。
“非得是地瓜吗?能换成别的吗?”
“不能!”
沈蝉白了林唯一眼。
“今天彩排怎么样?”
林唯换了身睡衣,刷着牙问道。
“……”
沈蝉沉默了一下。
“……哼,我是谁?还用问?当然顺利啦!礼堂音响效果可好了!”
“明天复赛肯定没问题!”
她扬起脖子骄傲的说道!
“行,那我明晚就等着给我们大歌星庆功了。”
林唯含着牙膏沫应了一声,腾出一只手揉乱了她的头发。
“哎呀!刚梳好的!”
沈蝉气鼓鼓地拍开他的手。
“我打点热水。”
林唯拎起墙角的暖水瓶推门走了出去。
……
【天呐,沈蝉二十岁的时候这么粘人吗?】
【这还是咱们平时那个高冷的沈天后吗?】
【一口一个林唯,连吃个烤地瓜都要喂到嘴边!】
【以前有多甜,六年前捅的那一刀就有多毒!】
【那时候沈蝉真拿他当唯一的亲人啊!】
【真替二十岁的沈蝉感到不值!】
看着画面里热气腾腾的半地下室,直播间的观众一阵唏嘘。
山腰观察室里,周明轩盯着屏幕里的画面,镜片后的眼神冷了几分。
认识沈蝉这么多年,她在外人面前永远是副冷冰冰的样子,自己连她的手都没碰过一下。
可二十岁的沈蝉,居然捧着半块烤地瓜对着林唯撒娇。
周明轩收回视线,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
那时候的沈蝉才二十岁,没见过什么世面。
林唯不过是占了先认识她的便宜,靠几块钱的烤地瓜就把小姑娘哄住了。
以前哄得越真,等后面播到他把母带拿去换钱的画面,沈蝉只会越觉得恶心。
木屋长桌旁,沈蝉看着大屏幕上扬起脖子说话的自己,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其实……那天并不顺利。”
“吉他一直在跑调,评委让我准备好了再来。”
“那你刚才在画面里……”
宋知岚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二十岁的时候好面子,在外面受了委屈也不想让他看出来。”
“那把旧吉他是我妈留给我的,年头太久,弦钮早就松了。”
“我回来路上还在掉眼泪,听到他推门的动静才赶紧收住,装作在哼歌。”
沈蝉看着屏幕说道。
“那他当时没发现吗?”
宋知岚顺着话音问道。
“他那时候一天打三份工,哪懂什么乐器跑不跑调。”
“我随便哄两句,他就信了。”
沈蝉轻轻摇了摇头。
……
大屏幕内。
房门一关上,沈蝉脸上那股小骄傲瞬间垮了下来。
她叹了口气,把那把旧木吉他抱回怀里,从被子底下摸出一把小铁钳,使劲拧了拧松动的弦钮。
“铮……”
她拨了一下琴弦,又连着试了几个音。
声音居然比下午稳了不少!
“呼……我就知道你最争气了!”
“老伙计,明天上台咱们再坚持一下,千万别掉链子哦!”
沈蝉眼睛一亮,开心地拍了拍吉他的面板。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传来了脚步声。
沈蝉赶紧把小铁钳塞进枕头底下,把吉他放到床尾,抓起烤地瓜假装继续啃。
木门推开,林唯拎着暖水瓶走了进来,往洗脚盆里倒了大半盆热水。
“今天水房留了滚水,快来泡一下。”
林唯把洗脚盆端到床沿下,看了一眼她鼓鼓囊囊的腮帮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沈蝉乖乖脱掉棉袜伸进去,舒服得晃了晃小腿。
水花溅出来,打湿了林唯的睡裤。
“老实点,别乱踢。”
林唯拍了她一下,脱掉拖鞋也把脚伸进盆里。
沈蝉立刻笑嘻嘻地踩在他脚背上取暖。
“林唯,你看!”
“《北城冬夜》我改定稿了,过了复赛我就唱这首!”
她从床头拿过一叠曲谱,献宝似地递过去。
“写得真好,这几张画花了的还要吗?”
林唯翻看了一会儿,抽出底下几页废稿问道。
“不要啦,留着占地方。”
沈蝉摆了摆手。
林唯把纸张理平,走到墙角,整整齐齐地放进了空瓦楞纸箱的最底层。
“收着吧,以后等你当了大歌星,这可都是文物。”
林唯走回来擦干她的脚,把她塞进被窝里。
沈蝉抱着他的胳膊蹭了蹭,没过几分钟就睡熟了。
……
“小蝉,那第二天复赛,这把旧吉他撑下来了吗?”
木屋里,宋知岚问道。
“撑下来了。”
“可能是我睡前拿钳子拧的那几下碰巧起了作用,第二天上台一次都没跑调。”
沈蝉收回目光说道。
话音刚落,大屏幕内原本闭着眼的林唯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熟睡的沈蝉,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借着雪光走到床头,他一伸手就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把小铁钳。
接着他拿起旧木吉他,轻轻拨了一下弦,刚拧紧的弦钮顿时又松脱了半圈。
林唯沉默了几秒,穿上门后的旧棉衣,用厚毛毯把吉他裹进怀里,推门走进了风雪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