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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试衣熟客

第三章 试衣熟客

深蓝色厚绒布门帘向外高高鼓起,试衣间里再次传出一声生硬的咔哒脆响。

林晚后背抵住收银台边缘,右手死死攥紧那把黄柄裁纸刀,脑海里飞快闪过一道疑问。

刚才店堂熄灯时,门口那具深灰风衣人偶才会在黑暗里暴起追杀,应急灯一亮就立刻停住了。

现在头顶的两根日光灯管明明亮着,为什么试衣间里这第三具塑料人偶还能活动?

林晚强迫自己稳住呼吸,顺着过道抬头朝天花板望去,很快看出了端倪。

整间小店只在门口橱窗和中间过道装了两根日光灯管,最深处的试衣间是个三面围死的凹槽,里面根本没装灯。

深蓝色厚绒布门帘拉得严丝合缝,把外面的光线挡得一干二净,门帘后面完全是一片漆黑的死角!

正因为试衣间内部没有光,藏在里面的03号人偶和那个脏东西才能肆无忌惮地活动。

就在林晚推算出这一点的瞬间,试衣间门帘右侧边缘突然动了一下。

五根惨白光滑的硬塑料手指从门帘内侧探出来,勾住布帘边缘往外拉开了两寸。

林晚全身肌肉绷紧,横起裁纸刀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然而下一秒,过道惨白的日光直直照在那只探出来的塑料假手上。

就像被无形的钉子钉死在半空,那只白色塑料假手刚触到灯光,动作瞬间僵硬地卡住了。

灯光真的能死死压制住裸露的塑料人偶!

林晚紧绷的神经刚松了一丝,门帘那道两寸宽的黑缝里,忽然悄无声息地探出了另一只手。

正是刚才穿衣镜里出现过的那只惨白浮肿、指甲嵌满黑泥的烂手。

它狡猾地躲在门帘内侧的阴影里避开顶灯直射,一把抓住03号僵住的塑料手腕,拽着塑料手往门框外侧探出半尺。

紧接着,另一只勾着金属衣架的塑料手从黑缝里伸出一瞬,啪嗒一声将一件黑衣服挂在了门框右侧的金属壁钩上。

挂稳衣架的刹那,阴影里的浮肿烂手猛地发力,把整条塑料手臂重新拖回了门帘后的黑暗里。

深蓝色门帘轻轻晃了两下恢复垂直,试衣间里彻底没了动静。

林晚站在收银台旁远远望着门框外侧多出来的那团黑色色块,对照盘点单,那正是原本穿在03号身上的黑色修身长裙。

里面的脏东西特意把03号人偶的衣服脱下来挂在门外,绝不会是无缘无故的举动。

林晚没有贸然上前触碰,转身退回收银台内侧,拉开底层带虚掩锁扣的木抽屉,想找找前几任夜班店员留下的痕迹。

抽屉角落压着一本硬皮《夜班考勤罚款簿》,底下还塞着一部屏幕摔成蛛网纹的旧款工作手机。

林晚先把罚款簿凑到鼻尖前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记着十天前的一条红笔记录。

【十月十二日夜班:店员小周未锁店门擅自离岗失联,扣除全部押金;查门口监控01:40曾与进店避雨女客违规闲聊。】

林晚心头微凛,放下本子拿起那部旧手机按亮侧键。

手机卡早已拔走,屏幕直接停在三天前十月十六日凌晨的语音备忘录界面。

显然上一个替班的人在极度恐慌中按住了语音转文字,屏幕上只留下了两段错字连篇、没能发出去的残缺草稿。

【十二点后进门的千万别搭话,小周就是回了一句嘴才没的!】

【刚才进来的女人拿衣服进了试衣间,出来走路的动静全变了!】

【她一出门灯就在闪,我得赶紧去试衣间把她换剩的大衣拿出来挂回……】

第二段话在“挂回”两个字后面突兀中断,手机边框的裂缝里还嵌着少许发黑的干涸血迹。

林晚握着冰凉的旧手机,背脊窜起一股寒意,瞬间将两条用命换来的线索彻底贯通。

第一,午夜十二点后不管有什么“熟客”进门搭话,守夜店员绝对不能开口回应半个字。

第二,走进试衣间的客人根本没能活着出来,穿走新衣服离店的其实是试衣间里早就剥掉了黑裙的03号塑料人偶!

一旦03号人偶顶替客人离店,就会触发“把试剩衣服挂回原处”的死规矩。

守夜店员只要被逼着掀开试衣间门帘拿衣服,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就在林晚推演出整套杀局的刹那,死寂的店门口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风铃声。

“叮铃。”

林晚浑身一僵,飞快将旧手机塞回抽屉,抬头朝店门口望去。

墙上的挂钟正好指向凌晨两点十五分。

刚才一点四十她推门时亲眼见过,玻璃门外全是吞噬光线的浓稠黑雾,现在推门进店的“熟客”是从哪冒出来的?

林晚屏住呼吸坐在收银台后,透过模糊的视野紧盯着门口。

玻璃店门被人从黑雾里推开,一缕黑雾刚溢进门槛便消散在灯光下。

一个穿着驼色呢子大衣的高挑女人收起滴水的黑雨伞,迈步走进了店堂。

“嗒、嗒、嗒。”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富有弹性的规律轻响。

女人随手把湿雨伞靠在门边,拍了拍大衣肩头的水珠,嘴里还自然地哈出了一口白气。

“这破天气,雨越下越大了,冻死个人。”

女人一边低声抱怨,一边转过头朝收银台这边走了两步,温和地笑着开口。

“妹子,生面孔啊,以前守夜班的那个小周今天请假了?”

那嗓音自然热络得就像住在隔壁巷子的老街坊,可林晚的后背却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一点四十门外就已经连半滴雨都没有了,全是一片死寂黑雾,这个女人伞上的雨水是哪来的?

林晚死死守住禁言铁律,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连半个音节都没有发出来。

她故意半垂下眼皮,单手支着额头装出熬夜犯困、眼神失焦的模样,看都不往女人脸上看一眼。

驼色大衣女人在柜台两米外停下脚步,直勾勾盯着她等了足足五秒钟。

见林晚始终一声不吭,女人脸上的温和笑意僵硬了一瞬,原本均匀的呼吸声也突兀地停滞了两秒。

林晚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有力地跳着,连呼吸频率都没有乱上半拍。

又僵持了片刻,驼色大衣女人冷淡地收回视线,转身走向左侧A排货架,取下了一件米白色高领毛衣。

那件毛衣的款式,和门口01号塑料人偶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女人拎着米白毛衣穿过过道,径直走到最深处的试衣间前,哗啦拉开深蓝色门帘走了进去,反手将帘子拉得严丝合缝。

林晚放在台面下的左手攥紧裁纸刀柄,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捕捉试衣间方向的每一丝声响。

前十几秒里,门帘后传出呢子大衣脱下时的布料摩擦声。

紧接着摩擦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像是被人用湿冷手掌死死捂住口鼻的短促闷哼!

下一秒,漆黑的试衣间里响起了细微的硬塑料关节扭动声,伴随着毛衣领口强行撑过坚硬头颅的线缝拉扯声。

足足过了三分钟,试衣间的深蓝色门帘哗啦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道身穿米白色高领毛衣的高挑身影踩着高跟鞋走出来,不紧不慢地顺着过道朝店门口走去,那件驼色大衣已不见踪影。

当这道身影经过收银台外侧两米近距时,林晚甚至不需要细看长相,单凭耳朵就已经断定了对方的真身。

刚才女人进店时,高跟鞋落地带着活人脚掌足弓的轻巧缓冲。

可现在每一步“咔嗒”砸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全都僵直死板、轻重分毫不差,分明是硬塑料脚踝硬生生怼进鞋跟里的撞击声!

林晚顺势微抬起眼缝,扫过两米外的侧影。

在那件米白毛衣未能遮严的下巴下方,清楚露出了一道惨白光滑的圆环拼接缝。

走出来的果然是被掉包顶替的03号塑料人偶。

林晚死死按捺住动手的冲动,目送着披上毛衣的03号人偶推开玻璃门,一步迈进了门外翻涌的浓稠黑雾之中。

玻璃店门合拢的刹那,店堂头顶两根原本稳定发光的日光灯管,突然滋啦一声剧烈频闪起来!

店门口的木展台上,一直静止不动的01号与02号塑料人偶,后腰铁支架同时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两具无脸塑料人偶的脑袋咔哒转动一格,在忽明忽暗的惨白灯光下,齐刷刷朝收银台里的林晚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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