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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镜中试衣间

第四章 镜中试衣间

头顶两根日光灯管滋滋作响,惨白的光线忽明忽暗地剧烈跳动起来。

店门口的木展台上,01号与02号两具无脸塑料人偶同时转向收银台,后腰卡扣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左边穿米白毛衣的01号人偶上半身猛地前倾,悬空的右脚往前滑出半寸,眼看就要挣脱铁支架冲下展台!

林晚心脏狂跳,脑海里瞬间闪过旧手机备忘录上的半截遗言。

客人试完衣服离开后,店员必须立刻把试剩下的衣服挂回货架原位。

一旦超时未挂,就算店堂亮着灯,门口那两具塑料人偶也会直接挣脱束缚冲下来索命。

可刚才那个穿驼色大衣的女客根本没能活着走出试衣间,她脱下的大衣正留在深蓝色门帘后面。

林晚要是现在冲过去掀开门帘拿大衣,躲在黑暗里的那个浮肿怪物当场就会要了她的命。

头顶灯管再次暗灭了一瞬,01号人偶的右脚咔哒一声踩实了木展台边缘,最多再过十秒就会彻底脱困!

生死一线间,林晚的目光猛地越过货架,死死锁住了试衣间门框右侧的金属壁钩。

在那个壁钩上,正挂着半小时前被浮肿烂手挂出来的那件黑色修身长裙。

一道灵光瞬间劈开绝境,林晚敏锐抓住了交班规矩里的字面漏洞。

女店员当时的原话只要求把“试剩下的衣服”挂回原处,从来没有限定必须是上一位客人脱下来的衣服!

那件黑色修身长裙本来就是03号人偶在试衣间里换下来的样衣,同样算作试衣间换剩的衣服。

最关键的是,黑裙就挂在门框外侧的壁钩上,根本不需要掀开试衣间门帘就能直接摘走!

没有半秒耽搁,林晚低头扫了一眼收银台上的盘点单,看清黑色修身长裙对应中间B排四号货架。

她左手攥紧黄柄裁纸刀,弯腰从收银台右侧缺口疾冲了出去。

试衣间左侧半米外就是那面致命的落地穿衣镜,绝不能让自己的身影映进镜面里。

林晚后背紧贴右侧墙壁快步疾走,脖子刻意往右偏转,视线死死钉在右侧门框的金属壁钩上。

三步,五步,六步。

距离试衣间只剩最后一步之遥,一股死水泡烂腐肉般的浓烈腥臭味从深蓝色门帘后面扑面而来。

隔着一层厚绒布门帘,林晚清晰听到了门帘内侧传来的粘稠滴水声,那个脏东西正贴在帘后等她伸手。

左侧眼角余光里,落地穿衣镜的镜面轻轻晃了一下,一团灰白影子正在镜框边缘疯狂招手引诱她转头。

林晚咬紧牙关,连眼珠都没有往左偏转一丝一毫。

她猛地探出右手,两根手指精准勾住门框壁钩上的金属衣架,用力往外一扯,将黑色长裙抓进掌心。

指尖攥紧裙子后领的刹那,她的食指指腹隔着布料,摸到衣领内侧别着一根冰凉坚硬的细长金属物。

眼下根本来不及细看,店门口传来哐当一声巨响,01号人偶的半边塑料腰身已经彻底拧出了铁支架卡扣!

林晚抓着黑色修身长裙急退三步,转身冲到中间B排货架前,对准四号位的空缺横杆狠狠将衣架挂了上去。

“啪嗒。”

金属衣钩扣紧横杆的脆响,在死寂的店堂里清晰荡开。

几乎在黑裙挂稳的同一瞬间,头顶剧烈频闪的两根日光灯管滋啦一声恢复了常亮。

店门口木展台上已经迈出半条腿的01号人偶动作骤然僵死,塑料腰身咔哒缩回底座,重新卡进了铁支架里。

赌对了!

林晚扶着冰凉的货架铁杆,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趁店堂恢复平静,她立刻凑近B排四号位的黑裙查看衣领。

距离拉近到半尺之内,她看清黑裙后领布标上斜刺着一根手指长短的老裁缝定型长针,针尾镶着暗红圆珠。

整根钢针浸满了暗褐色血迹,针尖刺穿的位置上,还死死钉着一小片从浅蓝色工作服上撕下来的碎布角。

林晚盯着那片浅蓝色碎布看了两秒,困扰她半晚上的疑团豁然解开。

试衣间里一直没有灯,03号人偶在十一点到一点半之间之所以老老实实没动,正是被这根长针定住了行动。

直到凌晨一点半那个脏东西帮03号脱下黑裙挂出门外,03号才彻底摆脱了这根长针的压制。

林晚试探着捏住暗红圆珠针尾,轻轻将定型长针从布标上抽了出来,头顶的日光灯管没有任何异样。

收起这根沉甸甸的冰冷钢针,林晚抬头看了一眼挂钟,刚到凌晨两点四十分,离四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非但没有松懈,心头反而浮起了一层更深的危机感。

刚才她靠门外壁钩上的黑裙蒙混过关,可现在壁钩已经空了,店里再也没有第二件现成的替换样衣。

万一四点前再从黑雾里走进来第二个试衣客,或者试衣间里的脏东西直接发难,不摸清底细她必死无疑。

既然正面走过去会被穿衣镜照出倒影,那如果借货架上的厚衣服挡严身体,只隔着窄缝往镜子里看呢?

林晚当即挪到B排货架靠里侧的位置,这里距离落地穿衣镜隔着两米半远。

她将货架上两件厚实的冬款羽绒服往中间拨拢,把自己的脑袋和身体严严实实藏在衣服后面,只留一道细窄缝隙。

确认镜面绝对照不到自己的半片衣角,林晚右手捏紧那根定型长针,凑在窄缝后凝神朝穿衣镜望去。

两米半外原本是一片发虚的重影。

就在她指尖触紧染血针尾、专注盯住镜面的刹那,眼底陡然掠过一丝刺骨凉意。

四周所有的色彩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间小店化作一片死寂冰冷的铅灰世界!

唯独两处常人肉眼绝不可能看见的刺目异色,如同烙铁般清晰无比地映进了林晚的瞳孔深处。

第一处异色就在那面落地穿衣镜里,镜中的试衣间根本没有深蓝色门帘,敞开的漆黑门框内一览无余。

角落里立着一个浑身泡得惨白浮肿的女人,它的脚边正站着半具刚被剥掉活人皮囊、双腿已化作硬塑料的驼色大衣女客!

最让林晚血液冻结的,是那个浮肿女人腐烂的右手腕。

腕骨上缠绕着浓稠如血的猩红怨气,赫然系着一根编有旧铜钱的暗红细绳!

它身上套着的那件破烂浅蓝色店员围裙,左侧袖口和下摆同样撕裂了一块一模一样的缺角!

十点五十分在店门口把铜钥匙塞给林晚、催她顶班的那个年轻女店员,早就死在了这间试衣间里!

今晚根本没有什么正常交班,从接过铜钥匙的那一刻起,这就是死去的女店员为了找活人替死设下的死局!

与此同时,第二处异色在林晚自己的右手指尖亮起。

她捏着的那根定型长针内部,正静静流淌着三节细若游丝的暗金色血芒,死死排斥着四周溢出的阴寒怨气。

这是一件足以钉死阴邪怨念的珍贵奇物!

铅灰色的特殊视野仅仅维持了三秒便迅速消退,林晚太阳穴微微发胀,急忙将定型长针贴身别进左袖布缝里。

还没等她退开,镜子里的女店员死尸似乎察觉到了暗处的窥视,腐烂的脑袋猛地转了过来。

它那双嵌满黑泥的浮肿烂手探上前,从镜面内部重重按在了试衣间左侧的木镜框边缘上!

“吱呀。”

死寂的店堂里骤然响起木底座摩擦地板的刺耳声响,现实中那面落地穿衣镜竟无人自转,朝着过道偏转了一寸!

那个怪物发现照不到她,竟想从镜子里把穿衣镜硬生生推转过来,将整间小店全都罩进镜面映照范围!

几乎在穿衣镜开始缓慢偏转的同一秒,店门框上的铜风铃骤然炸响。

“叮铃!”

门外翻涌的浓稠黑雾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半小时前穿走米白毛衣的03号塑料人偶,踩着高跟鞋重新走回了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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