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全家福遗照
黑色木相框被带翻朝上的刹那,客厅天花板中央那盏昏黄的白炽灯骤然暗沉了一度。
角落里那台一人高的老式立柜机械座钟,内部齿轮咔哒卡顿了一下,发出沉闷生涩的金属摩擦声。
茶几距离玄关屏风足有五米多远,超出了林晚四米的清晰视距,她只能看见张浩捏着清点单僵在茶几前。
“林妹子,别往前凑,我给你报!”
冯宽反应极快,错步挡在林晚左肩侧前方,瞪大五点二的眼睛紧盯茶几上的相框,用极低的气音飞快汇报。
“相框里镶着一张黑白全家福,一对中年夫妻带个十来岁的男孩,正中间坐着个穿暗花寿衣的老太太!”
“邪门了,照片上四个人本来全都低着头看不见脸。”
“可刚才张浩指尖蹭到相框玻璃面的瞬间,中间那个寿衣老太太的黑白脑袋自己抬起来了!”
冯宽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后背汗毛根根倒竖。
“那老太太脖子歪了三十度,一双惨白眼仁正隔着玻璃直勾勾盯着张浩的手腕看呢!”
相框里抬起头的人正数着喘息!
林晚脑海里瞬间闪过工单木牌上的第二行血字提示,压低声音喝道。
“张浩,别出声,慢慢把相框扣回去!”
然而第一次经历正式工单的张浩,早已被照片里突然抬头的寿衣老太吓破了胆。
“啊!”
“这老太婆在看我!”
张浩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手里的清点单飘落茶几,他又惊慌失措地一巴掌将木相框扫倒在桌面上,玻璃罩裂开了一道细纹。
就在他尖叫摔响相框的同一秒,空旷死寂的客厅地板上,毫无征兆地响起了那道慢半拍的摩擦声。
“嚓、嚓。”
就像有一双看不见的薄底布鞋踩在水泥地上,顺着张浩发声的方向一步步拖行逼近!
张浩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转过身,手脚并用地朝玄关大门疯跑过来。
“韩姐救命!”
“有脏东西追过来了!”
一直背靠鞋柜守在玄关的韩梅脸色剧变,到了生死关头,那层温和的大姐伪装瞬间撕得粉碎。
刚才进门时她就悄悄打量过了,右手边主卧门把涂着尸油不能碰,左手边那扇次卧木门的把手却干干净净!
趁着张浩惊慌冲到跟前的刹那,韩梅眼底闪过狠色,暗暗伸手在张浩肩膀上一推,拿他挡在客厅通道中央吸引火力!
紧接着她自己飞快闪进左手边的次卧,反手合拢房门,急促喘息着一把拧死了门内金属暗栓!
“咔哒!”
清脆响亮的金属落锁撞击声在狭窄死寂的屋宅里骤然荡开,紧贴门板的韩梅刚松出一口重气。
林晚站在玄关内侧听见这声清脆的金属落锁回音与门内粗重的喘息,瞳孔骤然一缩。
“快退开次卧门口!”
她一把拽着冯宽退到玄关墙角,死死屏住了呼吸。
果不其然,韩梅彻底低估了第四次兼职凶宅的恐怖程度,更算错了邪物索命的真正规则!
客厅中央那道慢半拍的布鞋拖地声,看都没看摔倒在地死死捂嘴的张浩一眼。
就在次卧门栓咔哒落锁砸出清脆回音的半秒钟后,紧闭反锁的次卧内部,突兀地响起了那记冰冷刺骨的脚步回音!
“嚓!”
那个慢半拍的东西,竟顺着落锁与急喘制造的密闭回音,直接穿过了木门贴在韩梅后背上!
“不!”
“怎么会在屋里?!”
次卧里瞬间爆发出韩梅凄厉欲绝的惨叫,紧接着是躯体被重重掼在墙上的闷响与骨骼错位的脆响!
仅仅过了不到五秒钟,次卧门栓咔啦一声被里面的人疯了一样拧开。
刚才还体面从容的老手韩梅,此刻披头散发地撞开房门滚回客厅地板上,额角磕开一道血口,鲜血淌了半张脸。
更让她面无人色的是,衣领内侧那根贴身戴了两年的红绳应声崩断。
一颗拇指大小、雕着人形纹路的槐木牌滑落在地,咔嚓裂成两半,转眼化作了一小撮失去光泽的焦黑木炭!
那是她在第二次兼职里九死一生捡回来的唯一一件保命诡器,居然刚进门不到五分钟就被硬生生震废了!
“完了……我的替死木牌碎了……”
韩梅瘫在地上浑身剧烈发抖,眼神里只剩下极度的惊恐与失衡。
摔在客厅另一头的张浩更是吓得失去理智,连滚带爬扑到南侧封闭阳台前,抓起生锈的铁艺防盗网哐当摇晃起来。
“放我出去!”
“这十五万老子不要了,快开门放我下去!”
铁网撞击窗台的刺耳噪音刚传出半秒,阳台外翻涌的黑雾里陡然掠过一缕阴寒刺骨的冷风。
“嗤啦!”
一道无形的利刃顺着噪音源头横扫而过,当场在张浩抓着铁网的右手背上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剧痛之下张浩刚想惨叫,冯宽眼疾手快冲上去一步,用缠胶布的检修杆柄端死死抵住他下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想活命就把嘴给我闭严实了!”
张浩看着手背涌出的鲜血和次卧门口惨状凄厉的韩梅,吓得浑身僵硬,死死用左手捂住嘴不敢再出声。
随着屋里所有的响动戛然而止,那道慢半拍的布鞋摩擦声渐渐隐没在空气里,客厅昏黄的灯光重新稳定下来。
林晚站在屏风旁缓缓冲出一口微不可闻的气息,大脑飞快将刚才一连串袭击细节串联成线。
从四楼走廊多亮两秒的声控灯,到张浩尖叫引出脚步,再到韩梅落锁急喘把邪物招进反锁的次卧、张浩摇铁网被割伤手背。
不需要动用任何特殊眼力,这间凶宅表层的索命铁律已经彻底清晰了。
“把呼吸放轻,走路脚跟别砸地,说话全部压成气音。”
林晚走到距离茶几三米半的位置停下,用仅有四人能听见的极轻气音冷静开口。
“屋里那个慢半拍的东西平时看不见活人,它是靠捕捉超出正常呼吸频率的突兀回声来锁死位置的。”
“刚才张浩翻相框只是惊醒了监视,真正把脏东西招进次卧的,是韩梅拧死门栓和喘粗气那一下回音。”
瘫在地板上的韩梅嘴唇哆嗦了两下,想到是自己算计别人反倒害碎了唯一的保命木牌,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抬眼看向神色冷静的林晚,眼底再也没了半点先前的优越感,只剩下深深的惊惧与忌惮。
冯宽蹲在林晚身侧,竖起大拇指佩服得五体投地,用气音低声请示道。
“林妹子,那咱们现在咋办?”
“就这么不吭声干坐到明早六点行不行?”
林晚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茶几那张泛黄的纸页上。
“工单要求清点屋中遗物,什么都不做熬到六点一样算违约,冯哥,用检修杆把清点单挑过来,别碰那个相框。”
冯宽小心翼翼探出消音金属检修杆,避开裂了缝的黑白全家福相框,将那张泛黄的《遗物清点单》轻轻拨到茶几边缘。
距离拉近到两米之内,林晚俯身低头,逐字看清了纸面上的钢笔字迹。
清点单最上方写着委托人“404室房东周福海”,要求今晚进屋清点前任短租客遗留的二十二件家具杂物。
而在清单最末尾,特意用红笔重重圈出了一行附加要求。
【务必在明早六点前找出短租客偷藏在屋里的红木首饰盒,六点整我会亲自上楼敲门取回。】
林晚盯着这行红笔字看了三秒,眉头微蹙,侧头用气音询问身旁的冯宽。
“冯哥,你帮我仔细扫一眼客厅四周的墙面、条案和阳台,看看这屋里的摆设像是短租客留下的吗?”
冯宽立刻抬起头,五点二的锐利目光将整间客厅仔仔细细扫了一遍,脸上很快露出了古怪神色。
“不对劲啊林妹子,东墙上贴着九八年市三好学生的老奖状,条案上摆着印了陈氏机械厂的掉瓷搪瓷缸。”
“阳台角落有台老蝴蝶牌缝纫机,而且奖状上的男孩跟全家福照片里那个十来岁的小子长得一模一样!”
冯宽压低嗓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是什么外来短租客留下的杂物,分明是同一户姓陈的四口之家在这儿住了几十年的老家当!”
林晚眼底寒芒微闪,心底最后一块表层拼图豁然对上了工单木牌上的第三条线索提示。
千万别把主人的东西,亲手交给敲门的客人!
这间404室从头到尾都是那户姓陈的四口之家的房子,根本没有什么外来短租客。
既然照片上姓陈的一家四口才是屋子真正的主人,那自称“房东周福海”要他们在明早六点开门交出首饰盒的,又是个什么东西?
“咔哒。”
角落里那台老式立柜机械座钟的分针往前跳了一格,距离午夜十二点整,只剩下最后五分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