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连给九千岁提鞋你都不配!
周景珩低头看着自己月白锦靴上沾满的香灰,额角青筋狠狠跳了两下。
他平日里最重礼贤下士的贤王名声,强压下心头怒火,摇着折扇冷声道。
“裴督主何必动怒?本王也是怜惜沈大小姐乃是永宁侯府嫡女,若是嫁入督主府守一辈子活寡,未免太过暴殄天物。”
“况且婚姻大事讲究两厢情愿,沈大小姐昨日受了刺激才会口不择言,不信督主大可问问大小姐自己,是愿意入本王府中做皇子侧妃,还是愿意跟一个残缺之人过一辈子?”
周景珩笃定沈惊瓷只要脑子没坏,就绝不会放弃皇子侧妃的尊荣去选一个太监。
裴肆野闻言,揽在沈惊瓷腰间的手臂微微僵紧。
“残缺之人”四个字,哪怕是他为了潜伏报仇故意放出去的假名声,可在面对沈惊瓷时,他心底深处还是有一瞬间的紧绷。
万一她昨日只是一时赌气,今日见了外貌温润的六皇子改了主意呢?
然而下一秒,沈惊瓷却往裴肆野怀里靠得更紧了些,反手挽住他宽大的绯红蟒袍衣袖,像看垃圾一样看向周景珩。
“六殿下怕是早上出门没照镜子,不知道自己脸有多大。”
周景珩脸上的温润笑意瞬间凝固:“你说什么?”
沈惊瓷嗤笑一声,声音清脆响亮。
“我说,哪怕九千岁在世人嘴里是活阎王,在我沈惊瓷眼里,也是顶天立地、护我周全的天下第一奇男子。”
“至于六殿下您这尊连庶妹私信都能勾搭上门、满肚子算计我娘三十万两嫁妆的伪君子,给你做侧妃?我嫌脏了自己的脚,连给九千岁提鞋你都不配!”
句句如刀,丝毫不留情面。
周景珩一张俊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长这么大,还没有哪个贵女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连给太监提鞋都不配。
而站在沈惊瓷身侧的裴肆野,整个人都被那句“在我眼里是顶天立地的天下第一奇男子”砸得心神俱震。
他低头看着护在自己身前、替他骂人的少女,眼底最后一丝阴霾被汹涌的狂喜吞没。
她为了维护他的体面,竟连皇子都敢当面痛骂。
沈惊瓷骂完还不解气,转头看向旁边脸色煞白的沈柔嘉,脸上换上一副温柔笑意。
“不过六殿下今日既然特意跑来永宁侯府做媒,惊瓷倒想起一桩真正两情相悦的姻缘,正该请六殿下和督主一起成全。”
沈柔嘉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沈惊瓷,你又想干什么?”
沈惊瓷不慌不忙地拍了拍手。
“昨日朱雀街上,满京城百姓和御史大人们可都亲眼看见了,我这位好二妹妹沈柔嘉与靖安伯世子陆承渊私定终身、情深似海,连贴身鸳鸯肚兜都互赠了。”
“如今靖安伯府虽然因罪被抄没,陆承渊也在牢里断了腿,但一日夫妻百日恩,二妹妹昨晚哭了一整宿,说生是陆承渊的人、死是陆承渊的鬼,哪怕陆承渊成了残废乞丐,她也非陆承渊不嫁呢。”
沈柔嘉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反驳。
“你胡说八道,谁说我非他不嫁了?陆承渊现在是个被抄家的罪囚残废,我怎么可能嫁给他!”
“哦?二妹妹这是嫌贫爱富,见陆世子倒霉了就要悔婚?”
沈惊瓷挑眉看向周景珩,叹息道。
“六殿下平日里最重仁义道德,二妹妹与陆世子私相授受、满城皆知,若是不成全他们,岂不是坏了朝廷风化?正好督主今日也在,不如由督主和六殿下一道进宫,请皇上给沈柔嘉和陆承渊下一道赐婚圣旨,让他们三日后便完婚,也算全了一桩美谈。”
裴肆野何等默契,当即抚掌冷笑。
“夫人心善,本督这就让人拟折子进宫,请皇上赐婚,把陆承渊从牢里放出来跟沈二小姐拜堂,绝不让有情人分离。”
沈柔嘉彻底崩溃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去抓周景珩的袍角。
“六殿下救我,我不能嫁给陆承渊那个残废,昨晚给您写信求救的是我啊,殿下您以前明明夸过柔嘉温婉懂事的……”
周景珩被沈柔嘉当着裴肆野的面抖出昨晚私通密信的事,吓得脸色铁青,抬脚厌恶地将沈柔嘉踹开。
“大胆蠢货,本王何时收过你的私信?你既与陆承渊早有苟且,嫁入陆家乃是天经地义。”
周景珩哪里还敢在永宁侯府多待半刻,要是被裴肆野抓到他私下勾结朝臣庶女、觊觎内宅嫁妆的把柄参上一本,他在父皇面前讨不了好。
“本王宫中还有要务,告辞。”
周景珩拂袖狼狈逃离,走得太急,下台阶时还差点崴了脚。
沈惊瓷看着周景珩落荒而逃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瘫在地上痛哭的沈柔嘉,眼底没有半分同情。
前世沈柔嘉和陆承渊害死她之后风光无限,这一世,她就要让这两个自私凉薄的毒物死死锁在一起,互相折磨到死。
不出两个时辰,宫中赐婚圣旨便在裴肆野的运作下火速送达永宁侯府。
圣旨写得明明白白:命永宁侯府庶女沈柔嘉于三日后嫁与靖安伯府庶民陆承渊为妻,钦此,不得有误。
更绝的是,陆承渊虽然因打死人命赔光了最后一点家底免了死罪,却被打断了一条腿赶出大牢,连住的宅子都被抄没了,如今只能窝在城南一间破败的漏雨老宅里。
三日后,没有半点吹打仪仗,一顶灰扑扑的二人小竹轿停在永宁侯府后门,把哭得嗓子全哑、死活不肯上轿的沈柔嘉硬塞了进去,一路抬往城南陆家破宅。
沈惊瓷怎么可能错过这等热闹?
她特意让春桃备了一份厚礼,带着青枭晃晃悠悠地去了城南陆家贺喜。
破败的陆家小院里,只挂了两盏惨兮兮的红纸灯笼,连个宾客都没有。
断了一条腿、拄着双拐的陆承渊正因为没钱买伤药,对着空空如也的米缸大发雷霆。
沈柔嘉一被推进门,直接一把扯掉头上的红盖头摔在地上,指着陆承渊骂道:“都怪你这个没用的废物,害得我跟着你住这种猪圈!”
陆承渊本就一肚子邪火,听见这话,抬起拐杖就朝沈柔嘉身上砸去:“贱人,要不是你出馊主意去惹沈惊瓷,我们靖安伯府怎么会被抄家。”
就在两人扭打成一团时,沈惊瓷笑吟吟地跨进院门。
“哟,新郎新娘这么热闹,在练拳脚助兴呢?”
沈惊瓷一挥手,春桃立刻将一只贴着红双喜的礼盒放在院中石桌上打开。
陆承渊还以为沈惊瓷念及旧情送来了银子,眼睛一亮凑过去看,结果打开礼盒一看,里面根本没有半两银子,只有一摞厚厚的欠条债单,以及几十页沈柔嘉和陆承渊以前私通互写的肉麻情诗。
沈惊瓷笑眯眯地开口。
“这是我送二位的新婚贺礼。”
“前两年陆世子以读书应酬为由,从我这儿借走的三万两白银字据全在里面,如今我们已经退婚,本金加利息一共五万两,我已经把债单转卖给京城最大的威远赌坊了,明日赌坊打手就会上门收债。”
“至于这些情诗,我已经让说书先生印了三千份,在各大茶楼免费派发,祝二位锁死一生、白头偕老,千万别放过彼此哦。”
说完,沈惊瓷在陆承渊和沈柔嘉的尖叫声中转身离去。
刚走出巷口,皇城司暗桩便送来了一封最新情报。
她在侯府那位眼高于顶的巨婴庶弟沈泽川,在国子监闯下大祸了。
沈惊瓷展开字条一看,眉梢高高挑起。
断沈怀山香火和希望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