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本督的命是你的,东厂的刀也是你的
三更时分,二十口贴着皇城司封条的沉重铁木箱被抬进了听竹轩后院。
青枭浑身还带着诏狱的血腥气,一进门却先规规矩矩地在廊下把靴底的血泥蹭干净,才迈步进屋,双手呈上一本厚厚的抄家清册。
“回禀夫人,靖安伯府已经抄干净了。”
“这是督主亲自从抄没的库银和铺面里划出来的五成现银,一共二十五万两,还有城中心的四间旺铺地契,督主说全给夫人当压惊礼。”
春桃捧着账册,激动得手都在抖。
白得二十五万两现银和四间旺铺,这打架赚钱的速度比印银票还快。
沈惊瓷翻了翻清册,合上账本看向青枭。
“督主现在何处?方才在门外,我看督主指尖冰凉、唇色发白,可是身上的寒疾犯了?”
青枭一愣,眼圈差点红了,压低声音道。
“夫人慧眼,今日恰逢十五,督主在抄完靖安伯府回来的路上寒毒发作,这会儿正停在侯府后巷的马车里强撑着,怕身上的血腥气和寒气冲撞了夫人,不肯进院。”
沈惊瓷眉梢微挑,起身拿起桌上早已温在小泥炉上的紫砂药壶。
这是她傍晚结合系统奖励的《九转清心丹方》前两味引子,用那支百年老山血参的参须与六味温阳药材慢火熬制出的清心药茶。
“春桃,提灯,随我去后巷。”
永宁侯府后巷静谧无声,数十名东厂缇骑守在巷口。
宽敞的黑金沉香马车内,裴肆野褪去了染血的外袍,只着一件单薄的玄色中衣靠在软榻上。
刺骨的阴寒之气从四肢百骸直往骨缝里钻,冻得他墨发微湿,下颌紧绷,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右手死死按在心口那道发烫的朱砂胎记上。
车帘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挑开。
一缕暖黄的灯笼光亮照进幽暗的车厢,带着淡淡的药香与少女身上清甜的栀子香气。
裴肆野猛地睁开泛红的凤眸,见沈惊瓷披着斗篷弯腰钻进马车,他下意识往车厢角落退了半寸,声音沙哑紧绷。
“谁让你出来的?夜深露重,你才刚吐过血,快回去!”
沈惊瓷没有听他的,反而在他身旁坐下,将手里的紫砂药壶放在小几上,倒出一盏热气腾腾的琥珀色药茶递到他唇边。
“督主替我出气抄了靖安伯府,连夜守在巷子里不肯走,我若能安心睡得着,岂不是成了没良心的白眼狼?”
“把这盏参茶喝了,我外祖家早年收集过一张克制阴寒奇毒的古方,我让人加了百年血参须熬了一个时辰,能压住督主体内的寒气。”
裴肆野怔怔地看着递到嘴边的青瓷茶盏,又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少女。
她分明自己大病初愈,却在深夜里特意为他熬了药茶送来。
甚至连他极少外露的十五寒毒发作之苦,她都细心察觉到了。
裴肆野喉结滚动,甚至没有让试毒太监验看一眼,直接低头就着沈惊瓷的手,将那盏滚烫的药茶一饮而尽。
奇妙的是,药茶入腹不过数息,原本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的刺骨阴寒,竟迅速平息下去,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心脉流遍全身。
困扰了他整整十年的蚀骨剧痛,第一次在十五之夜消退得如此彻底。
裴肆野眼底闪过一抹震惊。
宫中太医院院判束手无策的寒毒,她随手熬的一盏茶竟能压制八分?
沈惊瓷见他脸色缓和下来,放下茶盏,取出一方干净的素帕,自然地抬手替他擦去额角和鬓边的冷汗。
少女柔软微温的指腹隔着薄帕擦过他凌厉的眉骨,裴肆野浑身瞬间僵硬,呼吸屏住,连动都不敢动一下,耳根爬满绯红。
“督主的身子以后要仔细养着,我还指望督主长命百岁,护我一辈子呢。”
沈惊瓷收回帕子,声音轻柔。
“长命百岁,护我一辈子”九个字,狠狠烫在裴肆野心尖上。
自十年前定王府灭门、他在江南雨巷里得她一饭一帕救命之恩起,这十年他在尸山血海里爬上九千岁之位,只敢站在阴暗处远远看着她,何曾奢望过她会亲手为他拭汗喂药、求他护她一生?
裴肆野胸膛剧烈起伏,猛地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雕着夜叉图腾的乌金腰牌,不由分说地塞进沈惊瓷手里。
“这是皇城司京畿暗桩的调令副牌。”
裴肆野眼神炽热而偏执,哑声开口。
“京城内外三百六十处暗桩,即日起听你调遣。”
“本督的命是你的,东厂的刀也是你的,你想查谁、想杀谁,尽管拿去用。”
沈惊瓷握着那块滚烫的乌金腰牌,心里乐开了花。
一碗参茶换了整个京城的情报网,这买卖简直一本万利。
脑海里统子激动得翻跟头:【叮,恭喜宿主初步掌控皇城司京畿情报暗桩,女帝登基主线进度条上涨0.5%,当前总进度:6%。】
与此同时,永宁侯府西跨院内。
沈柔嘉坐在铜镜前,看着自己红肿的脸颊,听着外头丫鬟议论靖安伯府被抄家、满门下狱的消息,吓得浑身发冷。
靖安伯府倒了,陆承渊在牢里又把她供了出来,现在满京城都知道她和姐夫私通害嫡姐,她的名声彻底臭了。
“不行,我绝对不能嫁给陆承渊那个废物囚犯,我是要做皇子妃、做未来皇后的人!”
沈柔嘉咬牙从妆奁底层取出一枚绘着兰花暗纹的私印,快速写了一封求救密信交给心腹丫鬟。
“快,从后门送去六皇子府,就说沈惊瓷手里握着江南苏家三十万两现银和粮草红契,求六殿下明日务必来侯府救我!”
沈柔嘉不知道的是,她派出去的心腹丫鬟刚跨出侯府后角门,就被暗处盯梢的皇城司暗桩截下,把密信原封不动地拓印了一份送到了沈惊瓷案头。
沈惊瓷看着拓印下来的密信内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掠过彻骨的寒意。
前世联合陆承渊和沈柔嘉用白绫勒死她的好夫君六皇子周景珩,终于要亲自登场了。
既如此,她就送这对渣男贱女一份终身难忘的大礼。
次日清晨,一辆外表朴素雅致、实则用金丝楠木打造的青帷马车停在了永宁侯府门前。
身穿一袭月白锦袍、头戴玉冠、面如冠玉的六皇子周景珩手持折扇走下马车,脸上挂着温润笑意。
沈怀山和柳氏如同见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连滚带爬地迎上前去行礼。
沈柔嘉更是换上了一身最楚楚可怜的浅粉衣裙,跟在后面含泪欲泣。
周景珩虚扶起沈怀山,目光越过庭院,落在缓步走出穿堂的沈惊瓷身上。
当看清沈惊瓷如今褪去病气、明艳不可方物的容颜时,周景珩眼底闪过一抹惊艳与算计。
他上前两步,用一贯深情款款的语气叹息道。
“沈大小姐,昨日朱雀街之事本王已然听闻,陆承渊实在有眼无珠,竟敢辜负大小姐这般惊才绝艳的女子。”
“本王知道大小姐也是被陆家逼急了,才会在街上说出嫁给东厂阉人那种气话。”
“大小姐乃是名门嫡女,怎可跳入火坑受辱?只要大小姐今日肯点头,本王愿即刻入宫请父皇下旨,替大小姐退了东厂这门荒唐婚事,纳大小姐入六皇子府为侧妃,保你一世荣华,如何?”
周景珩负手而立,自信满满。
在他看来,一个被未婚夫抛弃、又差点嫁给太监的孤女,能做他堂堂六皇子的侧妃,简直是天大的恩赐,沈惊瓷定会感恩戴德地双手奉上那三十万两嫁妆。
旁边的沈柔嘉听见周景珩居然要纳沈惊瓷做侧妃,嫉妒得指甲差点掐进肉里。
沈惊瓷看着眼前这个披着人皮的伪君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前世她就是被这副温润皮囊骗得团团转,倾尽苏家百万家财助他夺嫡,最后却换来一尺白绫和“不贞弃妇”的四字评语。
沈惊瓷还没有说话,前厅屋顶的琉瓦上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紧接着,一道修长挺拔的玄色身影自廊外负手走入。
裴肆野今日穿了一身正红飞鱼蟒袍,腰悬尚方宝剑,一脚踢翻了前厅门口的青铜仙鹤香炉。
“轰”的一声巨响,香灰四溅,直接扑了周景珩一靴面。
裴肆野走到沈惊瓷身边,自然地揽住她的纤腰,那双泛着淡红的狭长凤眸斜睨着脸色铁青的周景珩,唇角勾起讥诮弧度。
“六殿下刚才说,要入宫请旨,纳本督的未婚妻做侧妃?”
“怎么,六殿下是觉得自己的脖子,比太极殿前的石柱子还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