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生死六十秒
收银台外侧的安全线后,刚缓过劲来的林越挺直脊背,右手还停在敬礼的姿势上。
站在身侧的苏璃左手托着他的手肘,右手按在腰间的规则短刃刀柄上,冷冷扫向柜台旁的另外四道人影。
墙上的挂钟传来“咔嗒”一声轻响。
15分钟的免费庇护期,只剩最后五分钟了。
玻璃门外,那四只D级公寓恶诡根本没走远。
它们把腐烂的诡脸紧贴在糊满血浆的门板上,绿眼珠直勾勾盯着店里的活人,嘴角哗哗地淌着黑水。
听到林越主动开口应聘理货员,围在柜台外沿的花臂壮汉猛地打了个激灵,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等一下!店长,这活儿我也干!”
生怕慢了半拍把小命交代在这儿,花臂壮汉一步跨到安全线边缘。
他把双手死死贴着裤缝不敢越界,扯着嗓子冲我嚷嚷道:
“我以前在屠宰场扛过五年大肉,搬货理货最在行!”
“这位小哥脖子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哪干得了重活?”
“这理货员让我来干!”
求生的本能彻底压过了恐惧。
缩在货架边的另外三名住户见状,也慌忙挤上前,红着眼争抢起来:
“店长选我!我在仓库干过分拣,手脚最麻利!”
“那小哥已经喝了水、吃了饭团,就算不当员工,也能在店里白待满两个钟头!”
“我们可只剩五分钟了!”
“一旦超时,那女清洁工就会把我们扔出门喂诡,求店长给我们一条活路!”
面对四人的吵嚷,林越放下右手,神色平静地看向我:
“店长,我已经恢复了八成体力,理货员的职责我能胜任。”
身侧的苏璃往前垫了半步,沉声开口:
“林越是特安局的一线执守官,招他入职最稳妥。”
我坐在高脚凳上,打量着台外争抢岗位的五个人,指尖夹着黄铜钢笔转了一圈。
收银员掌管账目核验和违约锁定,这位置我是留着拴高阶诡异的。
眼下能拿出来招工的,确实只有理货员这一个空位。
不过,这帮家伙真当我的便宜那么好占?
我用笔尾敲了敲台面,压下屋里的喧闹声:
“既然五位顾客都想应聘,本店向来讲究公平竞争。”
“只是在考核之前,我得先把理货员的规矩和活计讲清楚,免得有人签了字又反悔。”
一听还有竞争机会,花臂壮汉四人眼睛一亮,连忙竖起耳朵。
我抬起黄铜钢笔,指向墙上的《理货员守则》木牌,慢悠悠开口:
“理货员每天除了维护货架、盯防私拆商品之外,最要紧的差事,都在这扇门后面。”
顺着笔尖所指的方向,五个人齐刷刷扭头,看向收银台后方那扇紧闭的铁门。
铁门底部的缝隙里,还残留着刚才拖拽D级巡楼饿死诡留下的暗红血迹。
我舒舒服服靠回椅背上,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每当有违约者让锁链拖进后仓,理货员就得独自进去交接。”
“你们要徒手把违约者塞进血肉粉碎机里,再从混杂着碎骨和眼球的肉泥中,把怨气骨片挑出来。”
“至于剩下的精纯血糜,得由你们亲手压制灌装,做成货架顶层那种标价50点诡异值的特制血肉罐头,再摆上货架售卖。”
这话一出,三名普通住户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抬头看向左侧货架顶层码放的暗红铁皮罐头。
一想到罐头里装的竟是恶诡和违约者绞碎后的肉泥,旁边那名瘦高个住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当场白得像纸。
我垂眸瞅着台前的五人,补上了最后一句警告:
“顺便提一句,后仓的粉碎机可不认人。”
“一旦操作失误或者受了怨气侵蚀,粉碎机就会连着理货员一块儿嚼碎吞噬。”
“怎么样,这日薪100点诡异值的肥差,你们还抢吗?”
屋里瞬间死寂下来。
刚才还叫嚷着手脚麻利的瘦高个住户,此刻后背全是冷汗,嘴唇哆嗦着吐不出半个字。
花臂壮汉也是脸皮直抽抽。
可他余光瞥见门外贴着玻璃嘶吼的恶诡,还是咬着牙硬撑道:
“不就是挑碎骨头灌肉泥吗!”
“总比出去让那些鬼东西活啃了强!”
旁边三名住户回过神来,也纷纷咽着唾沫点头。
“行,有胆色。”
我吹了声口哨,偏头看向守在门边的苏璃:
“苏大清洁工,去后仓把刚绞出来的那桶原料提出来,给这几位醒醒神。”
苏璃将短刃插回鞘中,绕进收银台内侧,伸手握住门把拉开了后仓铁门。
吱呀!
铁门敞开的刹那,一股浓烈的尸臭味混杂着刺骨阴寒,瞬间扑了出来!
仅仅过了不到半分钟,苏璃就提着一只沉甸甸的黑铁桶走出后仓,走到收银台外侧松手一顿。
哐当!
沉重的铁桶砸在地砖上,震得地面都颤了一下。
桶里装的,赫然是十几分钟前那只D级巡楼饿死诡绞碎后的黑红血糜!
浓稠的黑血还在咕嘟咕嘟冒着腐臭气泡,断裂的惨白指骨和布满血丝的眼球,就在肉泥表面若隐若现。
“呕!”
瘦高个住户刚探头看了一眼,那股直冲脑门的尸臭和精神污染就撞进鼻腔,刺激得他猛地捂住嘴,弯腰干呕着连退了好几步。
另外两名住户也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地往后缩。
花臂壮汉更是眼皮狂跳,死死盯着那桶冒泡的恶诡肉泥,僵在原地愣是没敢伸手。
我用黄铜钢笔敲了敲铁桶边缘,懒洋洋地宣布规则:
“限时一分钟。”
“你们五个人里,谁能徒手伸进血糜桶底,摸出三枚完整的怨气骨片擦干净摆好,理货员契约就归谁。”
“中途呕吐弄脏货架或者超时的,直接淘汰。”
“现在,计时开始。”
啪!
我抬手按下台面上的秒表,清脆的滴答声在死寂的铺子里响起。
“一,二,三……”
眼瞅着时间一秒接一秒地往下掉,花臂壮汉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步子直往后蹭,谁也不敢去碰那桶散发着恶臭的恶诡肉泥。
唯独站在台前的林越眼神一片冷厉。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替他捏紧刀柄的苏璃,强压下重伤初愈的虚弱和喉咙里翻涌的恶心感,一步跨到了黑铁桶旁。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林越咬紧牙关,利落地挽起执守制服的袖口。
没有半点犹豫,他探出双手,直直插进了冰冷粘稠的血糜桶里!
噗嗤!
他的双手刚没入黑红血糜,原本死寂的铁桶深处,突然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紧接着,整桶碎肉竟像是活过来一般,剧烈地抽搐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