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挂牌开张
马国强把鼓囊囊的蛇皮袋往门槛内侧一扔,背着手迈进铺面,仰头打量着屋里的六台重机牌高速平车,嗓门洪亮道:
“阿川,这就是你盘下来的工坊?地方不大,不过这六台机器看着还算体面,没给老马家丢脸!”
刘翠兰紧跟着挤进门,三角眼往裁床和纸箱上乱瞟,一屁股坐到竹椅上,翘起二郎腿道:
“老三你也是的,在东莞发了大财、盘了这么大铺面,怎么还在电话里跟我们哭穷要五百块钱?”
“要不是村东头跑货运的二狗子前天在镇上卸布料,听说你在大厂当上了车间总主管,还在后街盘下机器做生意,连夜打电话回村报信,我和你大哥还蒙在鼓里呢!”
跟在后面的大姐马兰更是不客气,伸手掀开靠门那只还没封胶带的样品盒,抓起里面留底的四双蕾丝蝴蝶结长筒丝袜塞进碎花布包,眉开眼笑道:
“这丝袜摸着真滑溜,这四双大姐先拿回去穿,待会儿你再把旁边那两箱拆开装给我,我带回镇上赶集卖给小媳妇补贴家用!”
正在核对封箱单的秦红皱眉上前,伸手按住旁边的整箱货道:
“这位大姐,这四箱整货是淘宝网店的周老板昨晚付清全款定下的,八点钟人家就要叫车拉走,一双都不能动!”
刘翠兰眼皮一翻,站起身指着秦红的鼻子尖声骂道:
“你是个什么东西,我们老马家自己的袜子,轮得到你一个外姓打工婆娘多嘴?”
“从今天起这厂子归我们两口子管了,你再敢甩脸子,我马上让你卷铺盖滚蛋!”
马川看着这三张前世吸干自己血汗的嘴脸,脸上反而挂起温和笑意,伸手把秦红拦到身后道:
“红姐,先别跟他们计较,你带小杨去门口看看张哥送花篮过来没有。”
打发走秦红后,马川拎起暖水瓶倒了三杯温水,笑呵呵地看向马国强道:
“大哥,大嫂,还有大姐,你们大老远坐火车赶过来,到底是个什么章程,不妨敞开了跟我说说?”
马国强见马川态度温和,还当这个三弟跟以前一样好拿捏,清了清嗓子道:
“阿川,长兄如父,你还年轻,手头突然攒下这么份家业,大哥是真怕你在外面被人骗了!”
“我和你大嫂商量妥了,这间川流制衣厂的牌子照挂,但营业执照和租约得全写我马国强的名字,由我来当这个大老板!”
刘翠兰抓起桌上的一把瓜子边嗑边吐皮,满脸理所当然地接话道:
“对,你大哥坐镇当厂长,厂里的账本、存折和每天收的货款全交给我管,省得你年纪轻轻乱花钱!”
“你大姐留在厂里当车间主任管女工,你呢,就安安心心在锦华大厂领五千块高薪,下了班再回工坊踩机器赶货,年底我给你发两千块红包攒着娶媳妇!”
马兰拍手叫好,眼珠子直往裁床底下的铁皮抽屉瞟:
“老三,赶紧把抽屉钥匙和厂里的现钱交出来,你侄子下个月升初中还等着交县城重点班的择校费呢!”
此时树田村后街买早餐的老乡和档口老板听到动静,已经三三两两围在了铺面门口。
马烈提着早餐,和骑摩托载来开业花篮的张组长刚好停在门前,马烈气得冲进门指着马国强骂道:
“马国强,你还要不要那张老脸了?”
“这铺面和机器是阿川凭自己改版挣来的奖金盘下的,半毛钱都没花过你们的,你们一进门就要把阿川赶去当长工,哪有这么黑心的亲哥嫂!”
马国强脖子一梗,唾沫横飞地顶回去道:
“马烈,这儿没你说话的份,阿川是我亲弟弟,他在东莞挣的每一分钱,按规矩就该交给我这个当大哥的管!”
刘翠兰干脆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街坊邻居来评评理啊,爸走得早,要不是我们两口子把老三拉扯大,他能有这身手艺,现在刚挣几个臭钱就要翻脸不认人呀!”
看着撒泼的刘翠兰,马川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拉开铁皮抽屉,取出一张盖着红手印的泛黄信纸,走到门口高高举起道:
“各位老乡、街坊老板,既然我大哥大嫂非要当众论孝道,那我就把这笔旧账掰扯清楚!”
马国强看清信纸,脸色陡变,伸手想去抢:
“老三,你拿那张破纸干什么,家里的事关起门来说!”
马川侧身避开,手腕一翻将马国强震退两步,指着信纸朗声道:
“大伙儿都瞧瞧,这是三年前我爸在矿上去世后,我大哥大嫂逼我按手印签的分家断亲字据!”
“当年矿上赔了三万块抚恤金,他们一分没拿出来办丧事,全揣兜里在镇上盖了二层小楼!”
“那时候我才十七岁,他们为了省下每年八百块学费,逼我辍学去当学徒,还在村支书面前立下字据,写明老房和抚恤金全归长子马国强,我马川净身出户,往后生死财帛各不相干!”
围在门口的十来个同乡和老板瞬间炸开了锅,指着马国强夫妻骂道:
“独吞老爹三万块卖命钱,还逼亲弟弟辍学净身出户,这心肠也太毒了吧!”
“原来早就立字据把弟弟扫地出门了,现在看人家开厂发财就跑来抢家产,真是不要脸!”
马川眼神冰冷,收起字据迈前一步,逼视着马国强道:
“既然你们不认这张字据,那咱们今天就按法律算总账!”
“三万块抚恤金你们独吞属于我的一万五千块本金,算上三年利息,今天十点前要是不吐出来,我就去法院告你们侵占遗产!”
“还有马兰刚才当众往包里塞了我四双高档样版丝袜,加上你们强闯经营场所阻挠交货,我现在就让张哥去派出所报案,把你们全送进去蹲大牢!”
张组长立刻拔下车钥匙,冲巷口高喊道:
“阿川你只管发话,治安巡逻队的陈队长跟我是老熟人,我现在就去叫他们拿手铐过来!”
马兰吓得浑身哆嗦,慌忙把四双丝袜扔回样品盒里,尖声哭叫道:
“别报警,老三,袜子大姐不要了,大姐家里还有两个娃要喂,可不能蹲大牢啊!”
刘翠兰听到要吐出一万五千块还要坐牢,慌忙爬起来拽住马国强的胳膊直往外退:
“当家的,快走快走,再待下去这小畜生真要把咱们送进去罚钱了!”
马国强脸色惨白,抓起蛇皮袋带着刘翠兰和马兰连滚带爬地挤出人群,灰溜溜逃出了后街。
围观老板们轰然叫好,这时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巷口,稳稳停在门前。
身穿米白套裙的黎娟迈步下车,林冰也捧着文件夹和挂红鞭炮走了过来。
黎娟走到马川面前,笑着将两份文件递过去道:
“阿川,这是锦华厂旧厂区西侧两百平老车间和十四台平车的三年免租协议,还有第一批五万双副线丝袜的分包合同,祝你的川流制衣厂开业大吉!”
林冰也将图纸递上前,轻声笑道:
“周老板叫来拉货的厢式货车已经到巷口了,这是我昨晚画的三款早秋防勾丝连裤袜新样图,等你搬进老厂区车间就能直接打样投产!”
马川双手接过合同与图纸,转头看向门口已经点响挂红鞭炮的张组长与马烈,笑道:
“张哥,烈哥,还有红姐,先把周老板这四箱货装车发走,上午咱们就把这六台平车搬去旧厂区大车间,今晚我请大伙儿去酒楼摆庆功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