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名利双收
走到厂门口小卖部旁,马川停下脚步,对林冰笑道:
“我去买包烟,上午领料时张组长签了加急单,下午回车间得递根烟打个招呼,你先回仓库歇会儿吧,我回二车间报个到。”
林冰轻轻点头道:
“那行,我先去二楼版房盯样版,要是那边真改不出来,我再去二车间叫你。”
马川花十块钱买了一包软白沙揣进兜里,快步上了二楼二车间。
此时三十卷包芯纱坯布整齐码在机位旁,张组长正端着保温杯站在布卷前检查,心里还嘀咕这小子中午搬了一千多斤坯布,回来指不定要甩脸子。
没成想马川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双手递上一根软白沙,摸出打火机替他点上道:
“张组长,三十卷包芯纱我赶在锁门前全搬上来了,您抽根烟看看码放的位置顺不顺手,要是不合适我趁没开机再挪挪。”
张组长看了眼手里的软白沙,脸色顿时缓和下来,吐出一口烟雾道:
“行啊你小子,手脚挺麻利,吃饭了没有?”
马川当着周围十几个女工的面,声音洪亮地笑道:
“吃过了张组长,今天真得多亏您中午督促得紧,还亲自签了加急单镇场子。”
“我下去时听说一车间也盯着这批高弹包芯纱,要不是您提前让我去抢料,最后三十卷好坯布就被一车间拉走了,还是您老谋深算、心里装着车间排产!”
张组长本就是个死要面子、爱摆老资格的基层小头目,此刻被马川当众戴了高帽,嘴里又抽着好烟,心里那点刁难新人的念头早就烟消云散了。
他乐得眉开眼笑,亲热地拍了拍马川肩膀道:
“那是自然,我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组长,还能算不准仓库那点存货?”
“你小子也确实机灵懂事,下午不用去剪线头了,直接调去干长筒丝袜蕾丝接口的高工价工序,中午搬料给你按双倍加班记满勤工时!”
马川笑着拱手道:
“那就太谢谢张组长提拔了,以后在二车间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您丢脸!”
看着张组长乐呵呵去记工时的背影,马川心头微动。
前世他性子又硬又轴,搬完料回来冷着脸一言不发,结果被张组长处处穿小鞋;这一世花十块钱递根烟、给足台阶,路立马就宽了。
刚坐回工位,车间大门突然被人砰的一声推开。
满脸横肉的一车间组长赵虎带着两个跟班闯进来,他表舅是厂里采购副主管,平时不仅克扣女工工钱,还总想吞并二车间的外贸单。
赵虎指着过道上的三十卷包芯纱,扯着嗓子对张组长嚷道:
“姓张的,谁让你派人把仓库最后三十卷高弹包芯纱全领走的?”
“黎总正在隔壁版房发大火,明天交货的欧美长筒丝袜样版大腿根全崩线掉档,你们二车间到现在连合格样袜都交不出来,还敢占着好料子不放?赶紧把包芯纱推到一车间去,跟我去版房见黎总!”
张组长被当众发难,额头冒出冷汗,面对有后台的赵虎一时急得嘴唇直抖,不知该如何接招。
马川从工位上站起身,挡在张组长身侧,不紧不慢地笑道:
“这三十卷包芯纱是我们张组长按流程找林助理批出来的,白纸黑字有领料单,怎么到赵组长嘴里就成了乱占料子?”
“至于版房欧美丝袜的掉档问题,我们张组长上午查返修时就看出包芯纱拉力不对,中午已经跟我交代了改版思路,正准备过去跟黎总汇报,就不劳赵组长替二车间操心了。”
张组长见马川站出来撑场面,还把改版思路往自己身上揽,腰杆顿时挺直了,顺着台阶硬气道:
“没错,赵虎你少在这儿咋呼,我现在就带人去版房见黎总!”
赵虎斜眼打量了马川一番,认出是早上刚进厂的新人,满脸鄙夷地嗤笑道:
“版房三个老版师改了一上午都崩线,你们二车间能有什么法子?走,等会儿当着黎总的面要是改不出来,我看你们二车间怎么交差!”
马川懒得跟他在车间扯皮,同张组长一起走进了隔壁的二楼版房。
此时裁床旁堆满剪坏的样片,三名老版师低着头大气不敢喘,林冰正拿着尺子比对图纸,主位上的女老板黎娟捏着一只裂开的黑丝袜,脸色冷硬。
赵虎一进门便指着张组长和马川抢先开口道:
“黎总,明天下午五万双欧美急单就要封箱,二车间打不出合格样版,张组长还让这个新来的杂工把仓库最后三十卷包芯纱全领走了,非说二车间已经有改版方案了!”
“依我看,二车间根本啃不下这批急单,不如把单子和坯布全划给我们一车间,免得明天交不出货害厂里赔违约金!”
黎娟抬起锐利的眼眸落在马川身上,似笑非笑道:
“马川,早上我才让你进厂听姐姐的话,怎么下午就敢替你们组长打包票,说能改好老版师都束手无策的欧美样版?要是拿不出真本事,可别怪姐姐按厂规办你。”
马川走到裁床边拈起那只崩线的样袜看了看,迎上黎娟的目光平静道:
“黎总,没把握的事我绝不会乱揽,这批欧美丝袜的掉档崩线,不用重画整张图纸,在裁片上动三剪刀就能解决,改完后每双还能帮厂里省下两寸进口蕾丝辅料。”
赵虎嗤笑一声,指着马川道:
“真是张口就来,老版师画了一上午纸样都解决不了的弹力差,你不用尺量、三剪刀就能改好还能省料?黎总,这小子分明是在信口开河!”
马川没理会赵虎的讥讽,看着黎娟算起了账:
“黎总,这五万双急单要是明天交不出货,厂里至少得赔几十万违约金,再算上每双省下的两寸进口蕾丝,五万双光辅料就能省出两万多块钱。”
“我既不是版房正式版师,又刚进厂第一天,要是白干这得罪人的活儿实在不划算,”
“只要黎总答应给我一万块改版奖金,外加这五万双每双一毛五分钱的技术提成,再给张组长记一笔督导有方的功劳,我当场三刀改出合格样版,要是有一针崩线,我分文不取立刻走人!”
版房瞬间安静下来,张组长呼吸急促,没想到马川谈上万块的买卖还不忘捎带上自己。
黎娟怔了两秒,忍不住勾起红唇笑出声来。
她还是头一回见到一个二十岁的小裁缝,顶着压力把几十万的账掰开了跟她讨价还价,这种市侩又笃定的劲儿反倒对了她的脾气。
黎娟手掌一拍扶手,爽快道:
“好一张会算账的嘴,林冰,从我公文包里拿一万块现金放裁床上,你现在就动剪刀,真能三刀改好,这一万块现钞你当场拿走;要是改砸了,你们二车间这月的绩效全扣光!”
马川痛快一笑,拿起裁床上的大号铁剪,浑厚气血涌入十指。
他左手按住包芯纱样片,右手铁剪连续三刀斜裁下去,将平直的大腿根与裆部接口裁成四十五度菱形暗裆,顺着斜纹卸掉纵向撕扯力,袜口蕾丝也直接缩减了两寸冗余包边。
随后他坐到高速平车前,不到三分钟便一气呵成锁好暗缝线,将长筒黑丝袜递给林冰道:
“林助理,麻烦你去试衣间试试拉力和版型。”
林冰接过丝袜走进试衣间,两分钟后挽起牛仔裙摆走了出来。
她修长白皙的双腿套着黑色长筒丝袜,斜裁接口贴合腿部曲线,连续蹲下站起三次,又用力扯了扯蕾丝接缝处,半根崩裂的丝线都没有!
林冰满眼惊讶地开口道:
“完全不掉档,接口拉力全被斜裁菱形卸开了,黎总,这版型比原版图纸还要合身!”
黎娟起身亲手拉了拉林冰腿上的蕾丝边,眼底满是惊喜。
马川放下铁剪,笑着对黎娟道:
“黎总,这手斜裁暗缝也是多亏张组长上午查返修时提醒我注意包芯纱的经纬斜纹,我中午琢磨着他的话才找准了下刀角度,这功劳怎么也得算张组长一份。”
张组长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懵了一下,随即乐得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了,他上午哪提过半句经纬斜纹,马川这分明是白送他一场大功劳!
黎娟瞥了眼激动的张组长,顺水推舟道:
“既然马川替你请功,二车间张组长督导有方,当场发五百块管理奖金,五万双急单全交由二车间生产,至于赵虎,自己车间管不好还来版房搬弄是非,扣发这个月绩效奖金,还不回去干活!”
赵虎脸色铁青地瞪了马川一眼,灰溜溜退出了版房。
张组长冲着马川连连点头,拍着胸脯道:
“阿川,哥这回算服了你了,你跟黎总交接,哥这就回二车间把靠窗最好的机位给你腾出来,以后在二车间谁敢给你气受,就是跟我老张过不去!”
等张组长领着老版师离开,黎娟拿起裁床上那摞百元大钞走到马川面前,递到他手里,红唇微勾道:
“喏,一万块现金奖金,姐姐说话算话,不过光改一双样袜可不够回本,下午六点下班后单独来三楼办公室一趟,姐姐有件真丝裙腰身不太合,你带上皮尺,亲自给姐姐量一量。”